路明站在崖臺邊緣,晨風掀動他的衣袍下襬。他掌中那枚通訊玉符仍冰冷如初,表面未泛光,卻已與東方天際那絲極細微的靈氣波動形成某種牽引。他未曾收回神識,反而將一縷意念緩緩注入玉符核心,試圖逆向追溯那股異動源頭。
玉符忽震。
幽藍光芒自其內部迸發,浮空而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一段扭曲波紋——三圈螺旋巢狀,外圍纏繞斷裂符線,正是舊識獨有的聯絡標記。路明瞳孔微縮,指尖不動,體內靈力悄然流轉至肩井與膻中,隨時可化為反擊之勢。他凝視光影片刻,確認無偽造痕跡,亦無殺機潛藏,這才收手,玉符落回掌心,光芒漸隱。
他轉身走下崖臺,步履沉穩,穿過迴廊直奔演武臺。五名弟子尚在休整,有人倚牆閉目調息,有人擦拭凝符時殘留的焦灰。李衝靠在柱旁,指節發白,顯然昨夜神識拉伸後的餘痛未消。趙巖盤坐角落,正用炭筆記錄靈流軌跡。
“集合。”
聲音不高,卻如鐵釘入石。
眾人起身列隊,動作整齊,但站定時腳步略沉,呼吸節奏紊亂。特訓七日未歇,體力已達臨界。路明目光掃過,未作評價,只道:“非敵襲,但有異訊。隨我出洞查源。”
隊伍即刻啟程。李衝與趙巖領前隊,神識全開,探查三十丈內一切動靜。其餘三人居中策應,路明壓陣,行進間不發一語。洞府結界光幕流轉,他在入口處停步,抬手輕觸屏障,輸入一道靈印,解封一角。眾人魚貫而出,踏入外嶺山林。
林間霧氣未散,腳下腐葉溼滑。鳥鳴稀疏,蟲聲匿跡,天地彷彿被抽去幾分聲響。路明走在前方,雙眼低垂,實則以餘光掃視四方地勢。他曾在此佈設七處隱樁,此刻皆無震動,說明路徑安全。訊號強度逐步上升,玉符在袖中微微發燙。
半個時辰後,抵達石谷。
中央立著一塊殘碑,高不過五尺,半埋土中,表面刻痕斑駁,依稀可見古符輪廓。此刻碑體正散發微弱藍光,與玉符共鳴頻率一致。路明揮手,令弟子止步於十步之外。他獨自上前,掌心凝聚一絲骨血之力,緩緩探入碑文縫隙。
剎那間,碑面光影閃動,浮現一行虛影文字:
“故人有急訊,子時獨赴北崖孤亭,勿攜眾。”
落款為一道螺旋印記,與玉符所顯圖案完全吻合。
路明靜立原地,未眨眼,也未呼氣。數息後,他收手轉身,望向弟子們:“此信屬實,非詐。”
李衝上前一步:“師父,既知來者非敵,何不讓我等同往接應?若生變故,也好照應。”
“對方指定獨見。”路明語氣平直,“違約,則信斷。”
趙巖低聲問:“若不去呢?”
“不去,則錯失先機。”他看向李衝,“你帶人返回洞府,加固結界,巡查四隅,隨時待命。”又取出一枚備用玉符交予趙巖,“若一個時辰內未歸,且無訊息傳來,即刻啟動‘青煙預警’,按原計劃佈防。”
趙巖接過玉符,握緊在掌。
路明未再多言,轉身踏上歸路。身影穿林而去,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很快沒入霧色深處。弟子們原地佇立片刻,李衝抬手示意,整隊折返洞府。
洞內恢復寂靜。演武臺焦痕仍在,記功牌掛回鐵鉤,唯有一盞油燈在密室案頭燃著。路明推門而入,從櫃底取出一隻黑布包裹,解開後是一套素灰外袍、一雙軟底革履,還有一枚啞光銅哨。他換下染塵戰衣,將玉符貼身收好,再取腰間短匕插入靴筒。
他最後看了一眼牆上懸掛的地圖,目光落在北崖孤亭位置。那裡三面懸空,僅一條窄道相連,易守難攻,也易埋伏。
他吹熄油燈,推門而出。夜色已濃,山徑蜿蜒如蛇。他踏出洞府側門,身影融入黑暗,一步步朝北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