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山谷,吹動殘破的旗幟。路明站在原地,短匕橫握身前,刀尖指向對面。他的呼吸比剛才更沉,左臂傷口滲出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暗紅。
首領也未動,黑刀斜垂,刀鋒上還沾著一名弟子的血。他盯著路明,嘴角微揚,像是在等對方先出手。
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屍體橫陳。有穿灰袍的,也有披黑衣的。斷刃插在泥土裡,半截手臂壓在一具盾牌下。遠處還有打鬥聲,但已稀疏,火光漸弱,只剩下零星幾處仍在糾纏。
路明眼角跳了一下。他看見溪谷邊那名年輕弟子倒下的位置,此刻正被一名敵兵踩過。那人靴底碾著染血的符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他沒看那人,只把目光收回,落在自己手中的短匕上。刀身有些發燙,不是因為殺敵太多,而是袖中那件東西正在發熱。
那是幾天前煉出來的。當時爐火將熄,他順手把一塊殘鐵投入其中,本不指望能成器,結果最後竟凝出一枚銅片似的物事。他試了幾次,沒覺出特別之處,便收了起來。直到剛才格擋那一擊,反震之力讓那東西突然顫了一下,他才記起——那一次試驗中,它曾讓靠近的靈獸真氣錯亂,連站都站不穩。
他不動聲色,左手緩緩探入袖內,指尖觸到那枚銅片。溫度比剛才更高了。
首領忽然邁步。一步落下,地面裂開寸許。他不再等,手中黑刀緩緩抬起,刀刃對準路明咽喉。
路明仍不動。他在等,等一個角度,一個時機。
首領逼近五步時,終於揮刀。黑氣如潮湧出,刀光劃破空氣,直取中路。
路明猛地側身,短匕格擋,同時借力後撤半步。雙兵相撞,火星四濺。就在這一瞬,他左手一抖,銅片滑出袖口,掌心輕壓,一道無形波動擴散而出。
目標不是首領,而是他身後左側那片區域。
那裡站著三名持盾的精銳,正準備結陣推進。他們腳下剛踏出一步,身體忽然一僵。一人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另一人手中長盾脫手砸下,砸中同伴腳背;第三人剛要開口示警,喉頭一緊,竟咳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下。
陣型出現缺口。
首領察覺異樣,猛然回頭。他看得清楚,那三人並非受傷,而是體內真氣失控。他立刻意識到不對,轉身欲補位,可腳下剛動,便覺氣海一陣滯澀,像是被人從內部掐住了經脈,動作遲了半息。
就是這半息。
路明低喝一聲:“東南裂口,三息奪命!”
話音未落,林間殘存的兩名弟子猛然躍出。一人帶傷,右肩插著半截箭矢,仍咬牙衝向缺口;另一人從巖縫滾出,手中長劍直刺一名混亂中的敵將咽喉。那人來不及反應,當場斃命。
第三名弟子自樹冠撲下,腰間纏著鐵鏈,鏈頭勾住敵方傳令兵脖頸,用力一拉,將其拽倒在地,順勢一刀割斷其喉嚨。
三處突襲幾乎同時發生。原本就瀕臨崩潰的敵陣徹底瓦解。剩下的人各自為戰,再無組織。
首領怒吼,欲衝過去重整,可剛邁出兩步,又是一陣氣機紊亂。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掌心黑氣翻騰不穩,竟無法凝聚。
路明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上前。
首領終於明白,轉身就走。他不再戀戰,身形一閃,便朝西側坡道疾掠而去。那裡地勢陡峭,密林遮蔽,是他預留的退路。
可他人影剛動,一道身影已橫移三丈,落在前方石臺上。
路明站在那裡,短匕指地,眼神冷得像冰。
首領停步,距他五步之遙。他喘著粗氣,手中黑刀仍未放下。
“你說夠了。”路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對方耳中,“其實不夠。”
首領盯著他,臉上傷疤微微抽搐。他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