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洞府前的石階上還凝著夜露。路明站在主殿門口,掃了一眼遠處尚未完全熄滅的地火殘痕,轉身對身後列隊的弟子道:“開工。”
弟子們立刻動了起來。三人一組,分頭行事。有人拎起淨塵幡走向東側林地,那裡昨夜炸出一道裂口,焦土翻起,碎石遍地;有人提著符匣繞到山門背面,去處理殘留的煞氣爆點。沒人說話,動作利落,顯然是昨晚那場訓話後,人人都繃緊了弦。
路明沒跟著走,也沒再講什麼大道理。他只站在高臺上看了一會兒,便抬步下了臺階,徑直朝北面陣眼走去。那裡是護山大陣的核心節點之一,昨夜激戰時承受了最多衝擊,地紋斷裂,靈絲崩散,若不修好,整個防禦體系就是空架子。
他蹲下身,手指在裂開的石縫間劃過,觸到一絲滯澀的靈流。這股氣息不對,不是自家陣法的脈絡,倒像是敵人臨逃前倉促留下的反噬殘印。他眉頭微皺,沒吭聲,從袖中抽出一張鎮魂符,輕輕按進裂縫深處。符紙貼實的瞬間,底下傳來一聲悶響,像被壓住的獸喘,隨即歸於平靜。
“先封住,回頭再說。”他低聲自語,站起身拍了拍手。
另一邊,左翼弟子正在清理庭院。他們用竹帚掃去血漬,再以淨水潑灑地面,最後撒上一層辟邪灰。有處牆角積了黑煙,拂了幾次都不散,一名弟子正要伸手去摳,旁邊同伴拉住他:“別碰,師尊說過,殘息沾膚會亂神。”那人縮回手,改用淨塵幡輕掃,灰霧騰起,被早風吹向山外。
路明走過來看了一眼,點頭沒說話。這種細節,不用他再強調了。
到了巳時,八處主陣眼已修完六處。路明親自校準最後一處地脈接駁點,將斷裂的引靈絲重新纏繞在青銅樁上,又以自身靈力引導片刻,確認通路順暢。他抹去額角薄汗,抬頭望向山門兩側——那裡已經埋好了靜音雷符,表面覆土如初,看不出絲毫痕跡;簷角新裝的預警靈瞳也已啟用,琉璃珠般的晶體在日光下微微反光,隨時能捕捉十丈內的異動。
“試一次。”他對守在旁邊的弟子說。
弟子會意,退後幾步,掐訣打出一道低階火符,射向山門前空地。剎那間,靈瞳閃亮,鐘樓裡一聲清鳴響起,緊接著,庭院地下鎖鏈虛影一閃而沒,靜音雷符未爆,但符紙邊緣泛起微弱電光,顯示已進入待發狀態。
“穩了。”路明道。
他走回主殿前的高臺,環視一圈。整座洞府已大不一樣。焦土翻新,斷牆補全,陣法光幕隱隱浮現於山體外圍,淡金色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廊下燈盞全部點亮,兵器架擦得發亮,連屋脊上的瓦片都重新排布過,每一片都嵌了小型鎮符,防風避邪。
幾名弟子站在演武坪邊緣,望著眼前景象,臉上露出笑意。有個年輕弟子忍不住說了句:“這才像個家樣。”
旁邊人笑著應和:“可不是?昨個兒還灰頭土臉,今天就跟換了個地方似的。”
路明聽見了,沒制止,也沒搭話。他知道這種情緒該來,也該留一會兒。只要不變成懈怠,士氣就是好事。
午時剛過,最後一隊巡查弟子歸來,報告邊陲哨點加固完畢。路明站在高臺上,下令收工。眾人停下手中活計,陸續聚攏到廣場前。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默唸口訣。下一瞬,全府燈火齊亮,鐘鳴三響,護山大陣的光幕由虛轉實,繞山一週,緩緩流轉。整個洞府彷彿活了過來,威勢森然。
弟子們怔了一下,隨即有人鼓掌,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掌聲起初稀疏,後來連成一片。有人挺胸抬頭,有人握緊腰間佩劍,眼神發亮。
路明看著他們,神情未變,但眼角細微的紋路稍稍鬆了些。他沒再多說什麼,只轉身走進主殿,留下背影立在門檻之內。
外面,陽光正照滿整座山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