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丹房廢墟的斷牆上,碎石間還冒著餘煙。路明站在原地未動,左手纏著的布條滲出暗紅,斷河劍仍握在手中,劍尖滴落的血珠砸進泥土,留下一個個小坑。
他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轉身走向主殿。腳步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在殘破陣紋的節點上,像是在確認地脈的跳動是否恢復正常。身後火勢已滅,只餘焦黑樑柱立在風裡,偶爾有灰燼被吹起,飄過他的肩頭。
主殿門框歪斜,護界光幕雖還亮著,但波動不穩,像隨時會熄的燈。他抬手按在門側石柱上,神識探入陣樞線路。寒流仍在北支脈滯留,若不及時迴流,整條地脈都有凍結風險。他當即取出一枚傳音符,指風一送,符紙便飛射而出,直奔陣樞閣方向。
不多時,李沉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他快步上前,低聲道:“側淵寒流閥已松,正在回排。”
路明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入殿內。
周平帶著幾名弟子正在清理東路廢墟,有人搬石,有人收屍,動作機械而沉默。一名年輕弟子抱著半截燒焦的橫樑走過,腳下打滑,整個人摔倒在地。周平走過去扶他,那弟子抬頭,臉上滿是菸灰和淚痕,嘴唇抖了抖,終究沒哭出來。
路明看見這一幕,停頓片刻,然後繼續向前。他穿過主殿,進入後方偏室,那裡已被臨時改成戰利品存放處。幾張舊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從敵人屍體上搜出的空間袋與兵器。
他先檢查每個袋子。有三枚自爆符咒藏在其中一個夾層裡,他用指風輕點,引其在空中炸開,火星四濺,震得桌角裂了一道縫。確認無其他陷阱後,才讓弟子們開啟剩餘儲物器具。
東西倒不少。破損的法器、斷裂的刀柄、幾瓶未標名的丹藥、還有兩塊刻著陌生符文的玉牌。他在最深處翻出一枚灰白色空間戒,戒面有裂痕,顯然是激戰中掉落的。開啟一看,裡面有三隻古紋丹瓶,瓶身泛著微青光澤,封口完整;一件玉符護甲,尚未啟用,表面浮著淡淡靈光;另有一本殘缺筆記,封面字跡模糊,只能辨出“煉”“器”二字。
他將這三樣東西單獨放在一邊,標記為“貴重”。其餘物品分類登記,準備後續分配。
正午時分,洞府外圍的修復初步完成。周平帶隊重繪了主要通道的警戒符紋,備用能源也已接入基礎防護陣,光幕雖然黯淡,但至少能撐住一段時間。傷亡名單送來,七人輕傷,三人重傷,一人當場戰死,屍體卡在石縫中,尚未運出。
路明看完清單,起身前往議事偏廳。
廳內只有幾張石凳,牆角擺著一盆未燃盡的安神香,氣味清淡。他坐下後,召來周平、林七和兩名醫修。陳峰還在療養區昏迷,據報神識受損嚴重,需凝神復元丹穩定。他聽完彙報,把其中一瓶丹藥遞給醫修,說:“送去,每日一粒,連服三日。”
眾人聽著,沒人說話。
他又看向周平,“你守側牆,死了人,自己也掛了彩。這件玉符護甲給你,穿在內袍下,能擋一次致命傷。”
周平遲疑了一下,接過護甲,低頭道:“謝師父。”
其餘戰利品按傷情與功績分發。輕傷弟子每人得符紙十張、靈石五塊,不多不少,剛好夠修補法器或調養身體。有個弟子腿被陰風屍傀劃破,一直沒吭聲,路明注意到他站著時重心偏移,便額外多給一瓶止血散,只說了一句:“傷口別沾水。”
分配結束,眾人陸續退出。林七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見路明仍坐在原位,手裡拿著最後一份物資清單,指尖在“解藥存放點”那一欄輕輕敲了兩下。
太陽西斜,洞府內的燈火次第亮起。主殿恢復了些許秩序,但空氣中仍有焦味。路明起身,將剩餘貴重物品鎖入地下密櫃,順手關掉了連線地窖的示蹤符。整個洞府陷入低靈壓狀態,彷彿又回到了戰鬥前的寂靜。
他回到議事偏廳,重新坐下,翻開那本殘缺筆記。第一頁只剩半句:“……以血淬銅,不可逆……” 字跡乾澀,像是用枯枝寫成。他盯著看了幾息,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輪值弟子來換崗。他聽見有人低聲問:“今晚還要巡山嗎?”
另一人答:“當然,命令沒變。”
路明沒有回頭,只是把筆記往袖中一收,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早已涼透,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