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盯著那隻掠過雲端的山鷹,直到它消失在天際線。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窪地,腳步不急不緩。弟子們已按昨夜安排各自調息,陳九坐在一塊扁石上,正用指節輕揉太陽穴,察覺到他的靠近,立刻睜眼起身。
“準備好了?”路明問。
陳九點頭:“藥分三份,兩份留營,一份隨行。路線圖也按您說的標了三處聚落,最近的半日腳程。”
路明從袖中取出殘牌,在掌心翻了一面。灰痕裂口依舊,觸感粗澀。他沒再看,直接收起。“我帶三人走,你守好這裡。控靈訣照常練,每日兩次清點人數,不得懈怠。”
“是。”陳九低頭應聲,又抬眼,“您真覺得有人會信?”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路明望向山坳外起伏的荒嶺,“是利害能不能對上。他們現在覺得事不關己,等哪天火落到自己門前,就晚了。”
他不再多言,招手叫來兩名輕傷弟子和一名曾習過傳訊符的老卒,四人整束衣甲,背囊裡只裝乾糧、水囊與幾枚備用符紙。臨行前,路明最後掃了一圈山坳——巖壁陰影未移,預警陣紋仍穩,一切如常。可他知道,這安靜撐不了太久。
一行人沿北谷下行,避開主道,專走斷崖側脊。風漸硬,吹得衣襬獵獵作響。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抵達第一處標記點:一座廢棄的煉器坊,門楣歪斜,爐膛冷透多年。
坊內無人值守,但牆角堆著新炭屑,地上有鞋印,深淺不一,顯然是近期有人來過。路明蹲下,指尖抹過一道刻痕——是舊式聯絡暗記,表示“暫避,勿擾”。他站起身,對隨行弟子低聲道:“有人在,不想見人。”
弟子皺眉:“那還進嗎?”
“進。但別敲門。”路明繞至後牆,尋到一處通風口,將殘牌貼在磚縫間,靜等片刻,然後退開三步。
半個時辰後,牆內傳來輕微響動。一人從側門探出身,黑巾蒙面,手持短錘,眼神警惕。“誰讓你來的?”
“沒人讓我來。”路明上前一步,聲音平穩,“是我自己找來的。昨夜我們被圍,對手用的是制式鎖鏈、遠端符影、統一節奏的毒霧壓制——和你們三個月前在南嶺遭遇的那次,是不是很像?”
那人一怔,握錘的手緊了緊。
“我不需要你立刻開門,也不需要你立刻表態。”路明繼續道,“我只想告訴你,他們沒停。這次是我們,下次可能是你。我不是來求援的,我是來提醒——清場已經開始,只是還沒輪到你。”
牆內沉默了很久。最終,門開了一條縫,那人遞出一張摺疊的油紙。“拿去。裡面記了我們那次遇襲的時間、方位、敵人撤退路線。信不信由你,做不做,也由你。”
路明接過,未拆,直接收入懷中。“謝了。”
對方關門之前,低聲補了一句:“西邊三十里的劍窟,有個獨居的,姓裴。他比我們早半年遭過這事。你若想聽真話,去找他。”
路明點頭,帶隊離開。
第二處目標是一支流浪煉器家族,常年遊走於荒脈之間,靠接零散訂單維生。他們在一處河谷紮營,帳篷連片,爐火未熄。路明一行剛靠近警戒圈,便被兩名持釺少年攔下。
“閒人免入!”其中一人喝道。
路明不答,只從袖中取出殘牌,平攤掌心。少年盯著那斷裂邊緣看了幾秒,轉身跑進主營帳篷。
片刻後,一位老婦拄杖走出,眉骨高聳,左耳缺了一角。她上下打量路明,忽然冷笑:“又是來說‘大劫將至’的?上個月來了三個,前天還有一個瘋子半夜放火,說是替天預警。”
“我不是來預警的。”路明將殘牌遞上,“我是來確認——你們有沒有丟過這種牌子?”
老婦接過細看,臉色微變。“這不是我們的東西。但這材質……像是用廢靈核壓成的基板,只有大規模量產才用得起。”
“對。而且上面的標記,你們認得嗎?”路明指向邊緣一道極細的刻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