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眯眼,突然抬頭:“你是從東山坳來的?”
“你認識那地方?”
“不認識人,只認命。”她把殘牌還回,“三個月前,我們一支小隊在北口採礦,全沒了。只找回一個揹包,裡面有半塊類似的牌子。當時以為是意外塌方,現在看來……不是。”
她頓了頓:“你說服不了大宗門。他們自恃強大,覺得躲得過。但我們這種散攤子,最清楚什麼叫‘無聲無息就被抹掉’。”
她轉身朝營地喊了一聲,不多時,一名青年捧出一隻木匣,開啟後是十幾枚形狀各異的殘片。“這些都是這幾年各地撿到的同類物件。材質一致,工藝統一。背後一定有大手在推。”
路明翻看片刻,抬頭:“你們願意幫我傳話嗎?只要一句話:若不想下一個輪到自己,就該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婦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可以。我們每月初七走一趟青坪集,會在訊息欄貼一則暗語。你想說什麼,我現在就能記下。”
“就說:‘東山坳火起,殘牌現世,清場已啟,速察四方。’”
老婦重複一遍,讓身旁書記錄下。“我們會發出去。至於別人信不信,那是他們的事。”
第三處是一處護陣小宗,位於懸崖之上,僅一條棧道可通。守門弟子起初拒不見面,任憑路明等人在崖下站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日頭偏西,才有一名中年修士現身,面容疲憊。
“我們只剩十二個人了。”他開門便說,“三年前一場夜襲,死了八個,包括掌門。我們現在只守山門,不問外事。”
路明不爭不辯,只將殘牌放在石臺上,又取出油紙和木匣殘片,一一陳列。“你們當年遇襲時,有沒有注意到符火飛行的軌跡?是不是特別直?有沒有紫邊?”
那修士猛然抬頭。
“還有鎖鏈出土的順序,是不是固定迴圈?三輪之後必停半息?”
修士呼吸重了幾分,上前一步,拿起殘牌反覆檢視。“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昨夜剛從同樣的攻擊裡爬出來。”路明盯著他,“你們以為是在自保,其實是在等死。他們不會停,也不會漏。今天是你,明天是他,後天就是我——然後所有人一起完蛋。”
崖上風驟起,吹亂了他的發。那修士久久未語,最終長嘆一聲:“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若你真能集結三方以上勢力共議此事,我會派人參加。但不是現在。我們需要時間,確認你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路明收起證物,拱手告辭。
歸途遇雪,山路結冰。一名隨行弟子舊傷崩裂,血滲出布條,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紅印記。路明停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圖。
“走老谷。”他下令。
“那裡繞遠六十里!”
“但避風。”路明回頭,“我們耗得起時間,耗不起命。”
隊伍轉向南側低谷,借岩石遮擋風雪。行至距山坳三十里處,前方立著一塊舊石碑,碑面刻著模糊的“止”字,是約定的接頭點。路明取出訊號筒,點燃綠色煙火。
焰光升空,劃破灰白天空。
他站在碑旁,望著那團綠火緩緩上升、擴散、熄滅。風從背後吹來,衣袍鼓動。他摸了摸袖中殘牌,又數了一遍心中名單:隱居劍修、煉器家族、護陣小宗、匿名情報販子——四個,都已回應。
話已帶到,門已敲響。接下來,只等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