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粉末悄然滑落，融入腳下的土壤，尚未激起半點波瀾，頭頂的星陣已然震顫。四顆懸浮的黑色香丸同時裂開，暗紅光芒如脈搏般跳動，倒置的四角星陣驟然下沉，壓向地面。空氣像是被抽緊的繩索，每一口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洛塵感到腦中一陣嗡鳴，彷彿有無數細針在顱內遊走。
他迅速抬手，掌心浮現出淡金色符文，指尖輕點香囊，一滴凝神露滲出，在靈力催動下化作薄霧籠罩二人識海。婉清眉心微蹙的瞬間緩和了些，但她右手仍緊握冰魄劍，指節泛白，顯然那股壓迫並未真正消退。
“穩住。”洛塵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與心跳同步。
話音未落，左側黑袍人已抬起骨笛，指尖敲擊的頻率陡然加快。不再是低頻震動，而是連綿不斷的刺耳銳響，如同指甲刮過銅鏡，直刺神識。婉清悶哼一聲，劍尖微偏，腳下不自覺後退半步。
洛塵立刻從香囊取出一枚銀管，拔開塞子，噴出一團灰白色霧氣。靜音香霧遇聲即散，將那尖銳音波層層削弱。婉清喘息稍定，目光掃向前方血槽，只見其中液體翻湧，兩具透明容器劇烈震顫，內部靈體四肢暴漲，猛然撞碎器壁，裹挾著血水撲來。
它們沒有完整的五官，只有扭曲的嘴部不斷開合，散發出腐臭怨氣。落地時，身軀半虛半實，踏過之處血流沸騰，地面騰起腥煙。
“別讓它們近身！”洛塵提醒。
婉清不再遲疑，足尖一點，身形掠出，冰魄劍劃出三道弧光——“玄冰九式”第一式“霜痕斷”，第二式“寒江截”，第三式“雪封喉”。劍鋒所至，怨魂軀體凍結，咔嚓碎裂，殘片墜地化作黑泥。
但就在她收劍回防之際，右側黑袍人袖中滑出一根骨針，輕輕插入自己手腕。鮮血順著骨針流入地面一道隱秘刻痕，剎那間，整個大廳的血槽同時泛起漣漪，先前被斬滅的怨魂碎片竟開始蠕動，重新聚合。
“還能再生？”婉清側身躍回，肩頭已被一縷怨氣擦過，面紗邊緣染上淡淡灰斑。
“不是再生。”洛塵盯著那道刻痕，“是共享靈源。他們用自身精血維繫這些怨魂，殺一個，耗一份力，但不會死。”
他說話間，又調出一瓶琥珀色香水，傾倒在指尖，隨即以符文引燃。香氣升騰，形成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動場，將兩人周遭空氣稍稍推開。這是“界離香”，雖不能傷敵，卻能短暫阻隔部分靈力滲透。
四名黑袍人終於動了。
他們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星陣便隨之一沉。手中的香丸徹底粉碎，濃烈苦香瀰漫開來，不再是貼地爬行的黑煙，而是自下而上纏繞成柱，將四人身影包裹其中。待煙柱散去，他們的站位已變——呈菱形分佈，封鎖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正前方那人雙手攤開，掌心浮現出新的香丸，比之前更小，顏色卻更深，近乎墨黑。其餘三人則各自掐訣，口中默唸咒語，聲音低啞難辨，卻與星陣的節奏完全吻合。
洛塵察覺到系統輕微震動，那是外界靈力場強烈干擾的提示。他不敢再輕易呼叫深層解析，只能憑藉經驗判斷：這四人並非單純聯手，而是透過某種香道儀式建立了靈力共鳴，彼此之間如同共用一條經脈。
婉清緩緩拉開距離，與他形成背靠背之勢。她左肩舊傷未愈，此刻右肩又被怨氣侵蝕，動作略顯滯澀，但劍勢依舊凌厲。
“撐得住嗎？”洛塵問。
“還死不了。”她答得乾脆。
下一瞬，敵人出手。
前方黑袍人捏碎墨香丸，爆發出一股漆黑衝擊波，直逼洛塵胸口。與此同時，後方兩人同時揮袖，六根由血液凝成的藤蔓破土而出，分別纏向兩人腳踝。左側持骨笛者則改奏哀鳴，音波如潮水般拍打識海，試圖撕裂護識結界。
洛塵反應極快，左手灑出一捧銀粉——“瞬息香”，刺激經脈運轉，右手瞬間完成調配，將三種香精混合注入空心玉珠，彈向空中炸開。一朵淡青色花影浮現，釋放出短暫的靈力紊亂場，使那道黑衝擊微微偏移。
他險險避過要害，肩頭仍被擦中，衣衫破裂，皮膚泛起焦黑痕跡。他咬牙忍痛，順勢滾地閃避，避開兩根襲來的血藤。
婉清那邊更為兇險。她一劍斬斷纏腿的藤蔓，反手格擋另一根偷襲而來的鞭形根鬚，卻被音波震得手臂發麻。她強行提氣，施展出“玄冰九式”第四式“霜天垂幕”，劍尖朝天，寒氣自頂而下鋪展，瞬間凍結大片區域，血流凝固，藤蔓斷裂，連地面都覆上一層薄冰。
可這一招耗力極大，她落地時膝蓋微彎，不得不以劍拄地支撐身體。
“他們配合太嚴。”洛塵喘息著靠近，低聲說，“攻擊一波接一波，幾乎沒有間隙。”
婉清點頭，面紗下呼吸急促：“你有沒有發現，他們每次發動，都是先有人獻祭精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