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山風掠過谷底,吹動洛塵衣角。他腳步未停,沿著昨夜留下的冰痕與香粒子軌跡折返,婉清緊隨其後,呼吸輕而穩。兩人一路無言,只以眼神交換警覺。石屋仍在原地,藤蔓覆門,那塊刻著半朵花的木牌依舊懸著,邊緣已被露水泡得發軟。
洛塵蹲下身,指尖拂開地面溼泥,露出一塊嵌入岩層的青石板。他按住香囊,系統立即反饋出下方空洞的輪廓——深約三丈,呈倒塔形,四壁有規律排列的氣孔,顯然是人工開鑿。婉清將劍尖抵入石板縫隙,輕輕一撬,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洛塵伸手壓住她手腕,示意慢些。片刻後,他從香囊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符紙,貼於石板表面。符紙微微顫動,隨即恢復平靜。
“沒有觸發禁制。”他低聲道。
兩人合力將石板推開,下方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臺階由黑石砌成,兩側牆壁刻滿扭曲符文,泛著微弱的暗光,像是某種被封存的靈力仍在緩慢流動。空氣裡飄來一股比外圍更濃的腐味,混著草木焦枯的氣息,令人喉間發澀。
“這味道不對。”婉清皺眉,面紗下的鼻翼微動,“不是單純的香料發酵。”
洛塵點頭,從香囊取出一小瓶淡青色液體,開啟瓶蓋,滴了一滴在指尖。他將手指置於空氣中,任香氣擴散。系統立即開始解析——【檢測到複合型靈力殘留,成分包含死靈氣息、植物精粹、微量血氣,結構異常穩定,疑似長期培育】。
“這不是自然生長。”他收回手,聲音壓低,“是人為催化的結果。”
婉清不再多問,握劍先行一步。洛塵跟上,右手始終按在香囊上,隨時準備調香。階梯不長,約三十級後便抵達底層。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框兩側插著兩根青銅燈柱,火焰幽綠,照出一片昏沉的空間。
他們踏入大廳。
眼前景象讓婉清腳步一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窟穴,穹頂高聳,佈滿垂落的鐘乳石,每根石尖都滴著暗紅色液體,落在地面淺槽中,匯成細流,流向中央區域。數百株影蘭變種整齊排列在溝渠兩側,根系浸泡在血色靈液裡,葉片寬大如手掌,邊緣泛著金屬般的灰綠光澤。這些植株遠比外界所見更為粗壯,莖幹上隱約可見脈絡跳動,彷彿仍有生命在其中流轉。
大廳中央矗立一座石臺,臺上擺放著數具透明容器,材質非金非玉,表面浮著淡淡霧氣。容器內懸浮著未成形的靈體,軀幹扭曲,四肢短小,面部模糊不清,卻能看見它們在液體中微微抽搐,似在掙扎,又似在生長。牆上銘文清晰可見,字跡古拙——“育香窟”,下方一行小字:“以生魂飼香,煉化靈韻,聚天地殘息為我所用。”
“他們在用人煉香。”洛塵盯著那些靈體,瞳孔微縮。
婉清沉默片刻,劍尖緩緩抬起:“這些人……是活捉來的修士?”
“不一定是修士。”洛塵走近一具容器,指尖輕觸表面。系統立即啟動解析——【檢測到初級噬魂薰香形態,原料含怨念殘魂、活體精血、變異影蘭根鬚,功效為侵蝕神志、強化肉身,屬禁術分支,不可逆】。
他收回手,語氣冷了下來:“這不是調香,是把人當肥料,餵給這些香草。”
婉清目光掃過四周,忽然發現地面溝渠並非隨意鋪設,而是按照某種陣法軌跡排列。水流方向、分支角度、交匯節點,皆有規律。她蹲下身,用劍尖挑起一縷血水,觀察其流動速度。
“這個陣法不只是輸送養分。”她道,“它在引導靈力迴圈,讓這些香草持續吸收怨氣與血氣。”
洛塵閉眼,呼叫系統追蹤空氣中香分子的走向。片刻後,他睜開眼,琉璃色的瞳光一閃即逝。
“不止如此。”他說,“這些香草釋放出的香氣,會被重新收集,透過頂部鐘乳石中的導管,輸送到某個外部地點。這裡產出的香,最終會流向別處。”
婉清站起身,眉頭緊鎖:“誰會需要這種東西?”
洛塵沒回答。他走到一株最粗壯的影蘭前,伸手觸碰其主莖。系統再次解析——【檢測到靈力共鳴痕跡,該植株曾多次接受外來靈力灌注,來源不明,頻率固定,間隔約為七日】。
“有人定期來取成果。”他低聲說,“而且用的是特定手法,不是隨便哪個雜役能做到的。”
婉清環顧四周,忽然注意到石臺後方有一道窄門,幾乎與巖壁融為一體。她抬步欲行,洛塵卻伸手攔住。
“等等。”他從香囊取出一枚香丸,彈向窄門上方。香丸無聲落地,化作一縷極淡的煙霧,隨空氣流動而散開。系統捕捉到煙霧軌跡,顯示出一道隱形禁制的存在——一旦越過門檻,便會觸發某種預警機制。
“不能硬闖。”洛塵道,“但我們已經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婉清收回劍,卻未放鬆警惕:“接下來怎麼辦?撤出去再想辦法?”
洛塵正要開口,地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