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之上,黑霧翻湧如潮,守護者雙矛高舉,紫焰在矛尖吞吐不定,彷彿隨時會撕裂空氣撲殺而來。洛塵跪坐在巖壁前,膝上銅碟靜置,玉杵輕擱其側,銀篩覆於掌心,指尖微微發緊。
他沒有抬頭,只是緩緩閉眼,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雜念壓下。香囊貼著腰際微溫,意識沉入其中,系統介面在腦海浮現。“破穢凝神”基礎配方清晰呈現,七味主料依次排列,其中“初生淨露”被高亮標註,字跡泛著淡金光芒——核心引子,不可替代。
洛塵睜開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琉璃色,隨即隱去。他右手探向香囊,五指微動,開始檢索內部空間。一格接一格掃過,寒心草、靜魂花、冷月苔……皆在,唯獨那味“初生淨露”,庫存為空。
他眉心一跳。
指尖在香囊表面輕點,調出環境掃描功能。介面波動了一下,彈出提示:【檢測範圍受限,當前僅覆蓋五丈】。片刻後,結果返回——十里內無自然生長源,最近的一株“初生淨露”位於百里之外的雲夢澤邊緣,早已枯死多年。
“沒有……”他低聲喃喃,聲音極輕,卻被身旁的婉清捕捉到。
她半跪於前,左手指節因握劍過久而泛白,冰魄劍斜插地面,身前薄霜屏障仍在顫動。她側目看了洛塵一眼,面紗下的呼吸微滯:“缺什麼?”
“最關鍵的香料。”洛塵低頭盯著銅碟,聲音平穩,卻掩不住一絲焦躁,“‘初生淨露’,純淨無雜的初生香源。少了它,香氣純度不夠,激不起它的排斥反應。”
蕭寒靠坐在右後方巖壁,肩胛處血跡未乾,右手無力垂落,左手撐地勉強維持坐姿。他喘了口氣,咧嘴一笑:“那就別搞那些花裡胡哨的,直接上猛的不就完了?”
“不行。”洛塵搖頭,“這不是拼威力,是找弱點。它怕的是‘清心類’香氣中最純粹的那一縷,就像毒蛇畏火,但凡摻了雜質,它就不會有反應。”
話音落下,三人皆沉默。
祭壇中央,守護者仍未動作,黑霧自石柱裂縫中汩汩湧出,纏繞其身,雙矛指向不變,如同審判之刃懸於頭頂。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洛塵低頭看著手中三味香料——寒心草灰綠細葉,靜魂花幽藍花瓣,冷月苔蒼白如霜。它們都是清心類材料,可單獨使用皆無效,必須組合,且要激發某種潛在特質。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腦海中開始回溯系統中的所有香方記錄,一頁頁翻過,無數配方軌跡在意識中閃現。他記得曾看過一組古法記載:“三清合韻法”,以寒心草為主,靜魂花為引,冷月苔為媒,經九轉研磨,可模擬“初生級”清靈之氣。
關鍵在於比例與節奏。
他再睜眼時,目光已穩。琉璃色在瞳孔中一閃即逝,隨即伸手抓起一把寒心草,投入銅碟。玉杵輕落,第一轉,葉片碎裂,清香微溢;第二轉,加入半朵靜魂花,花粉與草汁交融,氣息漸濃;第三轉,添入指甲蓋大小的冷月苔,三者混合,竟泛起一絲極淡的乳白色霧氣。
成了第一步。
但他不敢鬆懈。這霧氣太弱,距離“初生淨露”的純淨度還差得太遠。必須繼續研磨,九轉不停,中途不能斷力,否則前功盡棄。
他右手持杵,左手按住香囊,防止震動干擾系統執行。額頭滲出細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左臂外側傷口因動作牽扯而再度滲血,他恍若未覺。
婉清察覺到他的異樣,低聲道:“還能繼續?”
“能。”洛塵聲音低啞,卻堅定,“只要你們守住三息,別讓它打斷我。”
蕭寒咬牙,從懷中摸出一枚殘破符紙,貼在肩頭傷口上,雷息微閃,勉強凝聚一絲電弧護體:“你儘管調,我這條命還在,就不會讓它近你身。”
祭壇之上,黑霧忽然劇烈翻騰,守護者雙矛緩緩下壓,矛尖紫焰暴漲,地面裂紋蔓延,碎石微微震起。
洛塵手下一頓,玉杵停在半空。
他知道,真正的進攻,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