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深淵吹來，帶著焦土與霜雪混雜的氣息。祭壇邊緣的碎石仍在緩緩滑落，墜入下方無底的黑暗中，久久聽不見迴響。洛塵站在殘破的石臺中央，指尖輕撫腰間翡翠香囊，觸感溫潤如初，但那道只有他能聽見的機械音卻已在他識海中落下——“任務完成，新指令已生成：探查背後勢力動向。”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抬起眼，目光掃過前方倒伏的守護者屍身。黑血早已凝固成塊，像一層腐化的殼覆蓋在岩石上，其胸口那道被光針貫穿的裂口正微微滲出灰霧，如同死物仍在呼吸。
婉清靠坐在斷裂的碑石旁，冰魄劍斜插地面，寒氣順著劍身流入地縫，封住了最後一絲翻湧的邪力。她抬手抹去面紗邊緣沾染的塵灰，動作輕而剋制，銀髮垂落肩頭，遮住了半邊冷眸。
蕭寒盤腿坐於右側巖堆之上，雷劫液葫蘆橫放在膝前，掌心還纏繞著一道細弱紫雷，正沿著經絡緩緩遊走，修復體內尚未平復的震盪。他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剛清了只看門狗，就又有活幹了？這幕後之人，倒是會挑時候。”
洛塵終於動了。他收起銅碟，將殘留的一縷乳白霧氣徹底封存，隨即向前一步，靴底碾過一片碎骨，發出輕微脆響。“它不是看門狗。”他語氣平靜，“是誘餌。真正的敵人，從沒打算親自出手。”
三人沉默片刻。夜色未退，天邊仍壓著厚重陰雲，不見星月。遠處荒原起伏，枯木如刺，延伸向東南方的地平線。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婉清低聲問，手指無意識摩挲劍柄上的紋路。
洛塵望向她，又看了眼蕭寒，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兩人耳中：“找人。之前交手過的那些修士——穿灰袍、氣息陰冷、用的是斷脈香掩蓋蹤跡的那一撥。他們出現的時間太巧，撤得也太快。我不信他們與此事無關。”
“你要追他們的行蹤？”蕭寒皺眉，“我們現在靈力未復，貿然出動，萬一落入埋伏……”
“不會。”洛塵搖頭，“他們若真設局，早在祭壇崩塌時就該動手。但他們走了，走得乾脆。說明他們也在怕——怕的不是我們，是背後那個讓他們辦事的人。”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支玉匙，輕輕刮取守護者頸側殘存的黑痂。香囊微顫，系統自動解析成分，但他並未呼叫結果，只是將樣品收入暗袋。“他們留下的靈力餘韻很特別，帶有一絲腐香與鐵鏽味的混合氣息。我認得這種味道，是某種避光符籙燃燒後的殘留。這類符籙價格昂貴，且只能在特定城鎮買到。”
“你是說……他們去了補給點？”婉清抬眼。
“極有可能。”洛塵點頭，“東南方向三十里外有一座舊鎮，名為青墟。地處三宗交界，商旅往來頻繁，又是通往幽谷地帶的必經之路。若要隱匿行蹤，那裡是最合適的選擇。”
蕭寒哼了一聲：“你是想順藤摸瓜？”
“不是摸瓜。”洛塵收回玉匙，目光沉靜，“是找根。只要找到他們停留的痕跡，就能判斷下一步動向。”
三人短暫靜默。風掠過廢墟，捲起幾片焦黑的布條，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下。
最終，婉清起身，拔出冰魄劍，劍身嗡鳴一聲，寒霜自行剝落。“我去左側林道檢視是否有遺留蹤跡。”她說完便走，步伐穩健，雖右肩仍有傷，但已不影響行動。
蕭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將雷劫液葫蘆重新掛回腰間。“我斷後。若有追兵，至少還能撐一陣。”他瞥了洛塵一眼，“你別指望我跟你一樣嗅著香味找人。”
洛塵沒回應，只是抬起手，指尖掠過空氣，彷彿在捕捉某種無形的痕跡。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琉璃色，隨即恢復正常。他邁步向前，腳步沉穩地踏上通往荒原的小徑。
一行三人離開祭壇核心區，踏上了傾斜崩裂的石階。腳下大地仍在輕微震顫，但已不再擴張。遠處天際泛起一抹灰白，像是烏雲裂開了一道縫隙。
途中經過一處廢棄驛站，屋簷塌陷，門板歪斜。洛塵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門檻內一堆熄滅的炭灰上。他蹲下身，伸手捻起一點殘燼，湊近鼻端輕嗅——腐香夾雜著硫磺與陳舊硃砂的味道，正是避光符籙燃燒後的典型氣味。
“有人在這裡歇過腳。”他說，“不止一個。人數約在四到六人之間，停留時間不超過兩炷香。他們往東南去了。”
蕭寒站在門口，掃視四周：“你怎麼確定不是別的修士？”
“因為這個。”洛塵從灰堆中拾起一枚燒焦的符紙殘角，上面隱約可見一道扭曲的符文線條。“這是‘影匿符’，專用於遮蔽神識探查。普通人買不起，小門派也用不起。能批次使用這種符籙的，要麼背後有大勢力支撐，要麼……本身就是某個隱秘組織的標記。”
他將殘符收起，站起身：“青墟鎮，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再行十餘里，荒原漸變為官道。路面龜裂，雜草叢生，但依稀可辨車轍印痕。遠處地平線上，一座低矮城牆的輪廓在晨霧中浮現，斑駁殘破，門樓傾斜，卻依舊矗立。
洛塵停下腳步，抬手示意隊伍止步。他站在官道入口處，銀髮隨風輕揚，紫眸凝視前方那座沉寂的城鎮。
“前面就是青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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