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碎石掠過巖壁，結界前的空氣依舊凝滯。洛塵掌心緊貼玉瓶，那瓶“破穢凝芳”尚帶餘溫，表面浮著一層細密水珠，銀藍霧氣在瓶口緩緩流轉，未曾散逸。他指節微動，確認封口符紋完好——這一瓶香水，是他們唯一的路。
婉清站在左翼，左手按在冰魄劍柄上，右肩繃帶邊緣滲出淡淡血痕，但她站得筆直，目光鎖住結界中央那處曾噴湧陰風的位置。蕭寒靠在岩石邊，雷劫液葫蘆輕晃，殘餘的護體電弧在他周身明滅不定，臉色蒼白卻未出聲。神秘修士蹲伏於地，指尖劃過地面刻痕，灰袍下身形不動，彷彿與這死寂山口融為一體。
洛塵深吸一口氣，將玉瓶收回袖中溫養。冷霧遇體溫不散，反被靈力裹住，活性穩如初調。他低聲道：“準備了。”
婉清點頭，腳步向側橫移三步，劍鞘輕點地面，一道寒流無聲滲入岩層。蕭寒抬手，雷弧凝聚成線，纏繞腕間，隨時可發。神秘修士終於起身，退至後方半丈，仍不言語，只以手勢示意——時機已到。
洛塵緩步上前，距結界不足五步。扭曲光幕映出他銀髮紫眸的輪廓，琉璃色在瞳底悄然浮現。他取出玉瓶，拔開封塞的瞬間，一股清冽香氣擴散而出，如雪落寒潭，壓下了四周腐朽之息。結界應聲震顫，黑霧翻騰，彷彿有無形之物在內部嘶吼。
他未遲疑，抬手一灑。
銀藍霧氣撲向光幕，貼附其上，如霜染紙。結界表面泛起漣漪，穢氣劇烈翻滾，迅速凝聚成一層厚實黑障，將香水阻隔在外。一聲尖銳嗡鳴刺入耳膜，地面裂開數道縫隙，腐臭氣體噴湧而出，帶著灼骨之痛。
“第一次被擋住了。”蕭寒咬牙，“劑量不夠？”
“不是劑量。”洛塵沉聲，“是它在抵抗。淨魂之力剛觸界，就被穢氣同化。”他閉眼一瞬，系統介面浮現，【成分匹配：黃泉穢香殘息活性增強，建議二次滲透】。他睜開眼，紫眸恢復清明，“再來一次，這次我主攻，婉清凝滯，蕭寒牽引。”
婉清立刻出手。她並指於唇前，輕呵一口寒氣，隨即劍鞘點地，整片區域溫度驟降。地面溼氣凝霜，連飄散的黑霧都被凍結成細顆粒，流動速度大減。洛塵抓住間隙，第二度灑出香水。這一次，霧氣深入三分，黑障開始龜裂，結界發出沉悶轟鳴，如同巨獸喉中滾動的怒音。
但仍未破。
“第三次。”洛塵聲音未變，額角卻滲出一絲冷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備用香引——那是早年煉製“醒神香”時留存的一縷純陽之息，雖微弱，卻是剋制穢氣的關鍵。他將其滴入瓶中，藥液頓時沸騰，爆發出更強光芒。
蕭寒強提靈力，手中雷弧不再護體，而是凌空劃出一道弧線，將香水引向先前裂縫中心。婉清同步催動寒流，封鎖周圍穢氣迴流路徑。三股力量交匯，香水如箭穿障。
轟！
結界中央猛然塌陷，蛛網狀裂痕急速蔓延，最終轟然炸開一人高缺口。內裡深淵顯露，黑霧翻滾如潮，一股遠比外界濃烈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眾人靈力運轉皆滯半息。
“走！”洛塵收瓶入袖，率先躍入。
腳踏實地的剎那，他立即回身，揮手打出一道香粉屏障，暫時延緩缺口閉合。婉清扶著蕭寒緊隨而入，後者落地時踉蹌一步，單膝跪地，雷弧徹底消散。神秘修士最後踏入，衣角幾乎被閉合的結界撕去一角。
四人立定。
缺口已在身後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眼前是一片荒蕪谷地，地面覆蓋著灰白色岩層，寸草不生。遠處山影重疊，黑霧低垂，不見天光。空氣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溼冷的沙礫。更深處，隱約傳來低頻震動，如同大地之下有東西在緩慢爬行。
洛塵站直身體，手中玉瓶尚餘一線殘液，瓶身已涼。他未收起，反而握得更緊。婉清摘下面紗一角，用布巾重新包紮右肩傷口，動作利落，眼神卻未離開前方。蕭寒靠在一塊斷巖上，閉目調息，胸口起伏明顯。神秘修士蹲下，手指插入巖縫，捻起一點粉末，嗅了片刻，眉頭緊鎖。
“這裡的靈脈……死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啞，“不是被封，是被抽乾。”
洛塵沒回應。他正盯著自己掌心——方才落地時，指尖那道淡金符文一閃即逝，此刻皮膚下似有微光遊走，如同血脈中多了另一條通道。他不動聲色地攥緊拳頭。
風從谷底吹來，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婉清忽然抬手，示意噤聲。她耳朵微動，似乎捕捉到了某種極細微的摩擦聲，來自地下深處。蕭寒睜眼，手指已按在葫蘆口。神秘修士緩緩起身，退至洛塵側後方半步。
洛塵望著前方昏暗空間，沒有再說話。
他的腳邊，一粒灰白色的石子無聲裂開，裂縫中透出一點猩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