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過荒原,吹動洛塵月白長衫的下襬,衣角掠過乾裂的巖地,帶起一縷細灰。他腳步未停,指尖在香囊表面輕輕一拂,掌心微熱,系統無聲運轉,將方才一路行來的氣息波動盡數收斂。婉清緊隨其後,冰魄劍垂於身側,劍刃上殘留的寒氣已凝成薄霜,右肩繃帶邊緣滲出的血跡在冷風中結成了暗紅硬塊。她目光始終鎖定前方霧影,面紗下的呼吸平穩而淺短。
蕭寒落在右側,步伐略顯滯重。雷劫液葫蘆掛在腰間,表面蒙塵,再無電弧遊走。他左手按在斷巖上借力前行,指節因用力泛白。神秘修士殿後,雙手沾滿泥灰,符線收進袖中,只餘幾根細絲纏在腕間,隨步伐微微顫動。
荒原漸闊,地勢抬升。前方山影輪廓在濃霧中緩緩浮現,起初模糊如墨染,繼而線條分明起來——那不是天然巖壁,而是層層疊疊的石構建築,簷角飛翹,塔尖刺天,雖殘破不堪,卻仍透出古老威儀。整片遺蹟被一層淡金色光幕籠罩,光芒不熾,卻穩定流轉,如同呼吸般明滅起伏。
洛塵忽然抬手,五指張開示意止步。眾人立刻停下,足音消散於風中。
“前面不對。”他低聲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婉清眯眼遠眺,銀髮被風吹至額前。她看出那建築群的排列並非隨意,中央一座主殿高聳,兩側偏殿對稱分佈,地面裂痕恰好繞開基座,彷彿某種陣法殘留。她手腕微轉,冰魄劍斜指地面,一絲寒流滲入岩層,順著裂縫探出三丈,隨即收回——劍尖凝出一點水珠,落地即蒸發,發出輕微“嗤”聲。
“有禁制。”她說。
蕭寒閉目片刻,眉心微跳。他調動體內殘存雷感,感知空氣流動。果然,在風息深處,有一股極細微的震顫,像是某種力量在緩慢迴圈。他睜開眼,金瞳映著遠處金光:“不是死陣……還在運轉。”
神秘修士蹲下身,手指插入巖縫,捻起一點粉末。他嗅了嗅,又用舌尖輕觸,臉色微變。“封印之力。”他低聲說,“很老的東西,但沒徹底崩壞。”
洛塵站在高處,目光掃過整片遺蹟。香囊貼在掌心,系統介面隱現,自動記錄光幕頻率與波長。資料無聲滾動,未觸發任何提示音,也未彈出解析結果——它只是存在,如同他呼吸的一部分。他確認了心中所想:這光不是攻擊性結界,而是殘留的守護機制,類似古墓外圍的護靈陣,防外不防內。
“能進。”他說。
“不一定安全。”蕭寒開口,聲音沙啞,“這種地方,越是看著安靜,越容易出事。我寧可多耗幾個時辰,等雷力恢復再說。”
“等不起。”婉清接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們已經走了這麼遠,飛蟲、陰魂、毒瘴都過了。現在回頭?不如往前。”
蕭寒看向她,欲言又止。他知道她不是衝動之人,但她對洛塵的信任幾乎到了盲從的地步。他轉頭看向洛塵:“你真覺得裡面有什麼值得冒這個險?”
洛塵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那座主殿頂端的塔樓,塔頂鑲嵌著一塊圓形晶石,雖黯淡無光,卻隱隱與他體內靈力產生共鳴。這不是錯覺,而是錦鯉體質對機緣的本能感應。
“危險確在。”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但我們來此,本就不是為了避開危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若錯過此刻,或許再難尋此機緣。”
婉清點頭,手中冰魄劍握得更穩。
蕭寒沉默良久,最終抬起手,抹去臉上灰土,深吸一口氣:“那就走快點,別在裡面久留。”
神秘修士始終未語,此時緩緩起身,拍去手上的塵土。他抬頭望向遺蹟深處某處,眼神微凝,似有所思,卻又很快垂下眼簾。
四人重新列陣,洛塵居前,步伐堅定向前推進。地面由碎巖轉為平整石板,縫隙間長出黑色苔蘚,踩上去軟滑異常。隨著距離拉近,那層金光愈發清晰,表面浮現出細密符文,流轉如水,觸之微溫。
他們在光幕前十步外站定。
洛塵伸手,掌心距光幕僅寸許。一股柔和阻力傳來,靈力運轉略微遲滯,但並不強烈。他收回手,對身後三人點頭:“可以穿。”
婉清上前半步,與他並肩而立。蕭寒調整呼吸,將雷劫液葫蘆繫牢。神秘修士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石板,低聲說道:“任務的目標……就在其中。這地方,早和它綁在一起了。”
洛塵側目看他一眼,未問細節。
風停了一瞬。
四人齊步向前,身影即將觸及金光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