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尚未散盡，巖隙深處的風帶著腐土與溼石的氣息撲在臉上。洛塵的手指仍搭在香囊釦環上，指腹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溫潤波動。他沒有回頭，低聲道：“走。”
阿鐵咬牙撐起鐵杖，左腿剛一發力，膝蓋便傳來一陣刺痛，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他沒吭聲，只是將鐵杖更深地插入地面裂縫，借力向前挪了一步。老六伏身撿起一塊邊緣焦黑的石板，用炭筆殘段在上面迅速畫下一組符號——一道裂痕形，一道螺旋紋，一點星爆圖樣。他收好石板，右手緊握筆桿，跟了上去。
三人穿過斷崖裂口，腳下碎石簌簌滑落，墜入下方幽暗的巖道。頭頂岩層低垂，僅容一人躬身而行，兩側石壁滲出陰冷水珠，滴落在肩頭時如針扎般刺骨。空氣裡那股腐味更重了，混著某種難以辨識的腥氣，令人呼吸發沉。
洛塵走在最前，左手輕撫香囊表面。他閉眼一瞬，再睜時紫眸中掠過一抹極淡的琉璃色。系統無聲啟動，十丈範圍內的香材波動如漣漪般反饋於識海——東南方向有銳金之氣的微弱震顫，西北略帶空靈屬性的痕跡，至於能燃生微爆的材料，則毫無反應。
“往東。”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平，不帶起伏。
阿鐵點頭，鐵杖點地探路，土靈悄然釋放，感知地下裂隙的承重狀況。老六則沿著巖壁劃下記號，每十步一道短痕，以防迷失。三人呈三角陣型緩行，腳步輕而穩，儘量不驚動這片死寂的空間。
越往深處，巖道漸寬，頂部出現交錯的鐘乳石柱，垂下的尖端泛著幽綠光澤，似有毒素凝聚。地面開始出現細密裂紋，縫隙中飄出淡灰色霧氣，觸之皮膚髮麻。洛塵抬手示意停步，從袖中取出研缽，輕輕刮下一點殘留的金色香水粉末，彈指灑向霧氣。
霧氣遇香微顫，竟如活物般退縮半尺。
“這些霧有問題。”老六低語，“不是自然生成。”
“也不是單純的毒。”洛塵盯著那退避的霧氣，“它在……回應香氣。”
話音未落，頭頂巖縫猛然炸開一聲嘶鳴。數道灰影自高處躍下，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那些生物形似蜥蜴，通體漆黑，鱗片粗糙如燒焦樹皮，四肢末端生著鉤爪，落地時發出金屬刮石的聲響。雙眼赤紅，口中滴落黏液，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散！”洛塵暴喝。
三人瞬間拉開距離。一隻生物直撲老六面門，利爪揮出三道黑芒。阿鐵怒吼一聲，鐵杖橫掃而出，土靈凝聚成盾擋在前方。“砰”地一聲悶響，黑芒斬在盾上，激起一圈塵浪。老六趁機後撤，咬破指尖，鮮血湧出瞬間在掌心畫出一道火符，掌心一拍地面，火焰騰起半尺，逼退另一側圍攻者。
洛塵已退至巖柱之後，袖中滑出一瓶淺藍色香水。他拇指一推瓶蓋，指尖輕彈，一線霧氣噴薄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光。霧氣瀰漫間形成短暫屏障，擋住兩隻撲來的生物。它們撞上霧牆，動作頓時遲滯，眼中兇光略顯渙散。
“怕這個？”阿鐵喘息著問，鐵杖拄地支撐身體。
“不是怕。”洛塵目光鎖定其中一隻生物鼻部，“是空靈屬性壓制了它的感知。剛才那一瞬，它猶豫了。”
“那就用氣味趕。”老六抹去嘴角血絲，右手再次蘸血，準備繪符。
可就在此刻，第三隻生物悄無聲息地從側面巖縫鑽出，目標竟是老六身後斜靠的記錄石板——那上面刻著他剛剛整理的三種香材特徵。
洛塵眼角餘光捕捉到異動，毫不猶豫將香囊貼唇，低語一句。系統接令，瞬間判定可用香型。他深吸一口氣，噴出一道淡金色香霧，精準灑向地面縫隙。香霧滲入岩層，迅速擴散，如同無形的網鋪開。
剎那間，所有小型生物動作齊齊一頓。它們的赤瞳劇烈收縮，四肢抽搐，彷彿嗅到了天敵的氣息。那隻正欲破壞石板的生物猛地扭頭，發出一聲尖嘯，轉身竄回巖縫。
“走！”洛塵低喝。
阿鐵抓住時機，猛然躍起，肩撞巖壁，引發區域性震動。上方碎石嘩啦落下，砸中幾隻尚未撤離的生物，使其失衡跌落。老六立即補上一道火符，封住下方出口，烈焰騰起，阻斷追擊路線。
三人匯合，迅速轉入一條狹窄支道。身後嘶鳴漸遠，但空氣中仍殘留著那股腥腐之氣。
洛塵靠在巖壁稍作喘息，肋骨處的鈍痛再度襲來，像有鋸齒在裡面緩慢拖動。他左手按住香囊，壓制體內紊亂的靈力。阿鐵單膝跪地，左腿舊傷崩裂，血染褲腳。老六檢查炭筆記載，確認石板無損，才鬆了口氣。
“這些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裡。”老六喘息道，“行動太協調，像是有人驅使。”
“或者，是守護者。”洛塵看著支道深處，“它們知道我們要找什麼。”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幽暗前方。巖壁深處，隱約可見幾株生長在裂縫中的植物——一株葉片如刀刃般鋒利，泛著冷銀光澤；另一株枝條盤曲如螺旋，散發微弱清氣。
銳金之氣，空靈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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