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背後吹來，拂動洛塵的銀髮，鞋底壓上巖痕起點的瞬間，碎石在腳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沒有回頭，只將左手輕按香囊，指尖微動，一絲極淡的金紋在皮膚下掠過，隨即隱去。感知術悄然鋪開，順著那道淺痕延伸出去，空氣中殘留的氣息微弱卻真實——不是自然風蝕，是靴底與岩石摩擦後留下的靈力餘波，形成時間不超過三日。
婉清跟在他半步之後，斷劍橫於臂彎，左肩的傷在每一次呼吸時都傳來鈍痛，像一根細線牽扯著筋絡。她沒說話，右手貼地掃過腐葉層，掌心寒氣滲入泥土，地溫比外圍低了半寸，且持續向下沉降。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兩人沿著痕跡前行，枯林漸遠，地面開始起伏，土色由灰白轉為深褐，夾雜著碎裂的樹根與翻動過的泥塊。三十丈外，古木逐漸密集，枝幹扭曲如指爪，樹皮泛著灰黑色，像是被火燎過後又浸了水，表面浮著一層滑膩的苔蘚。空氣裡的腥氣也在此時浮現，極淡，混在腐葉味中，若非靈覺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洛塵停下腳步。
他抬手示意，婉清立刻止步，背靠一株斜傾的古樹，目光掃向四周。這片凹地被高大樹木環抱，形如碗狀，中央地面凹陷，落葉堆積成厚厚一層，顏色偏暗，踩上去不鬆軟，反而有種溼黏的滯感。那道劃痕依舊指向深處，但在十步之外突然中斷，彷彿有人刻意抹去蹤跡。
“不是野獸能造出的路徑。”洛塵低聲說，聲音平直，無起伏。
婉清點頭，蹲下身，指尖撥開表層落葉。下面的泥土潮溼，呈暗紫色，夾雜著細小的骨屑狀顆粒。她捻起一點，放在鼻端輕嗅——腥氣更濃了，帶著一絲鐵鏽味。
洛塵也蹲下，從袖中取出那片焦黑殘葉，對比地上的泥土。葉片的鋸齒螺旋邊緣與地下紋理隱約呼應，像是某種生長規律的對映。他未動用系統，僅憑多年調香經驗判斷：此地曾有陰植紮根，但被強行拔除，時間就在近日。
“走。”他說，站起身，腳步未停。
他們繼續向前，踏入凹地中心。腳下的落葉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踩碎了乾枯的蟲殼。四周寂靜，連風都靜止了，樹冠遮天蔽日，光線昏沉，只有幾縷斜光穿過枝隙，落在地面，映出斑駁的影。
就在洛塵邁出第七步時，地面忽然一顫。
不是震動，而是某種內在的蠕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落葉層下快速移動。婉清瞬間側身，斷劍橫掃，寒氣自劍鋒溢位，在地面凝出一道薄霜。幾乎同時，數十道灰褐色的身影從腐葉中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
是妖獸。
形似狸貓，體長不過兩尺，四肢短而粗，利爪泛著青黑，雙眼赤紅如血。它們無聲撲擊，不嘶吼，不示威，只以極快的速度輪番進攻。第一波五隻直撲洛塵面門，第二波繞至後方，封鎖退路，第三波則從地面突襲，爪尖帶毒，劃破空氣時發出刺鼻的腥臭。
洛塵後撤半步，背靠一棵古樹，指尖金紋閃現，靈力凝聚成薄層護住周身。一隻妖獸撲至胸前，利爪撞上靈力屏障，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隨即被震開，落地翻滾兩圈，迅速爬起，毫無懼意。
婉清旋身橫斬，斷劍劃出弧光，逼退三隻近身之敵。她左肩舊傷因發力而劇痛，動作略滯，一隻妖獸趁機躍起，直撲她後頸。她猛然低頭，寒氣自足底爆發，地面瞬間結霜，那隻妖獸落腳打滑，摔進腐葉堆中。
可更多的妖獸已圍攏過來。
它們不強，單隻戰力不過煉氣後期，但數量多達三十餘頭，行動如潮水般輪替，前仆後繼，專攻破綻。它們似乎懂得消耗戰術，不硬拼，只騷擾，逼你不斷閃避、格擋、騰挪，直到靈力耗盡。
洛塵站在樹旁，未再後退。他目光掃過四周，計算距離、角度、妖獸移動頻率。這些畜生訓練有素，不像野生，倒像是被人驅使的哨兵。
婉清退至他身後，兩人背靠背站立。她的呼吸略促，斷劍橫於腰側，寒氣持續外放，在地面凝出一圈霜環，減緩部分妖獸的逼近速度。
“別深追。”洛塵低聲說，“它們在耗我們體力。”
婉清輕點頭，沒說話。
妖獸群在外圍遊走，赤紅的眼睛在昏光中閃爍，喉嚨裡滾動著低沉的嗚咽，像是等待某個訊號。它們不再貿然強攻，但也不退，只是圍著二人緩緩移動，形成半包圍之勢。
洛塵的手指貼在香囊表面，未開啟系統，也未調配香水。他還在等，等一個破局的契機。
風再次吹過，樹葉微動，卻沒有聲音。
一隻妖獸突然低吼，前爪刨地，腐葉翻起，露出底下一段斷裂的藤蔓——灰黑色，表面佈滿螺旋紋路，末端焦枯，正是與殘葉同源的植物。
洛塵瞳孔微縮。
就在這時，數只妖獸同時躍起，從三個方向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