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傑!”王成文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你冷靜想想!向陽叔除了被水捲走,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說完,他拿出刀,割了一塊羊肉,吹了吹,遞到那呆呆望著他倆的小姑娘面前。
女孩看了看,嚥了下口水,卻沒伸手。
陳俊傑接了過去,在小姑娘頭上輕輕拍了拍,塞到了她手裡。
“萬一他被救了,咱們不知道呢?萬一叔自己上了岸,回去了呢……”
他沒有說出那個最壞的可能,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相比同樣命運坎坷的陳俊傑,王成文經歷過父親的去世,對一些事情的忌諱並沒有那麼深重。
而陳俊傑不一樣,因為父親的“失蹤”,在他心中,對於“下落”和“答案”,是有執念的。
王成文的話,讓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雙手抱住了頭……
剛吃完羊肉的小姑娘看了看他倆,伸出油乎乎的小手,也在陳俊傑垂下的腦袋上拍了拍。
“吃吧!”過了會兒,王成文把兩個羊前腿遞了過去,“吃完睡一覺,回!”
“哪有臉回去啊!”陳俊傑把羊腿給小姑娘分了一個,放下拿到嘴邊的肉,又嘆了口氣。
“如果叔回去了,最好!”王成文啃了口肉,聲音輕了些,“如果沒有,家裡那麼大一攤子,向東叔性子太木,槍法也不行,還有紅霞嬸子……有些事兒,得咱倆扛了!”
陳俊傑沒再說話,狠狠地咬了一塊肉,含淚嚼著。
“那她咋辦?”過了好一會兒,他掃了眼身邊的女孩,含糊不清地問道,“一句話都不說,不會是個啞巴吧?”
“啪!”小姑娘伸手在陳俊傑胳膊上打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盛滿了憤怒。
“十聾九啞,能聽懂話,應該不是!”王成文搖了搖頭,“先給他找父母,萬一找不到,就放到我家養吧,剛好我媽想要個丫頭!”
這會兒小姑娘沒再表現出抗議,看了眼王成文,乖巧地啃著羊肉。
第二天,“李向陽沒死,已經順利回家”的好訊息就在幾個村子裡傳開了,人們心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這下,來錢的門道總算又能指望上了!
只是,同時傳來的,還有一個壞訊息:勝利鄉龍舟隊的鼓手老張,在洪水中因為搶救一個小男孩兒,英勇犧牲……
“我跟孫萬年,兩條船,追了十幾裡,才撈起來……”海龍一臉痛惜,“縣裡面不讓把屍首往回帶,說是防疫要求!我們好說歹說,最後找了軍方幫忙,單獨給火化了……”
“骨灰呢?”嘆了口氣,李向陽問道。
“帶回來了,在他屋裡放著!”
“萬年跟他媳婦,有啥要求沒?”孫萬年媳婦是老張的妹妹,唯一的親人,所以李向陽才這麼問。
“沒說……”
“先入土為安吧,人都沒了,賠償啥的都好說!”
“嗯!人死不能復生……”海龍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當天下午,李茂春給李向陽準備的那口棺材,就被拉到了老張家,在龍舟隊眾人的幫忙下,院壩裡搭起了靈堂。
這一回,動靜比昨夜李家那場“烏龍”更加隆重,金山銀山、紙紮的牛馬、金童玉女堆滿了靈棚,請來的嗩吶班子吹起了《大開門》,敲響了鑼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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