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說的那個‘武裝部的’是怎麼回事?”中年人問道。
李向陽沒有隱瞞,簡單地講了臨鄉武裝部副部長“偷槍捉姦殺人後藏匿”的事情。
聽完他的講述,中年人臉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沉默地與李向陽對視了幾秒,眼神突然銳利了幾分,緩緩開口,“哦?那你說說,如果我是,你打算怎麼辦?去舉報領賞?”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李向陽沒有退縮,迎著對方的目光,語氣誠懇,“大叔,您這是哪裡話!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別說您不是,就算是,我李向陽也幹不出那忘恩負義、落井下石的事兒!”
頓了頓,他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血大聲道:“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講的就是個恩怨分明!”
“遇到不平事,不管是訴諸武力,還是對簿公堂,甚至陰謀詭計,總得討個說法!但絕不能當縮頭烏龜,更不能對著恩人背後捅刀子!”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讓那中年人的目光漸漸緩和下來,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多了些別樣的東西。
抬頭看了看天色,見到林間的光線明顯暗了下來,他張口說道,“行了,天快黑了。這附近最近的山村,你摸黑也走不到。乾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他收起槍,背在肩上,“這山裡晚上不太平,可不光有那瘸腿虎——今晚就到我家湊合一宿吧。”
說著,他轉身便朝密林深處走去。
李向陽求之不得,連忙背上破損的揹包和老火槍,撿起開山刀和竹竿快步跟上。
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李向陽那番話對了他的脾氣,還是多年深山獨居難得遇到個能說話的人,中年人的話匣子慢慢打開了。
“我叫項愛國。”他一邊熟練地在前面帶路,避開樹根和荊棘,一邊聲音低沉地講述起來,“以前是鄂省堰城第二汽車製造廠的工程師。”
李向陽心頭一震,還真不是那個副部長!
但“工程師”這個身份,在80年代初,同樣有著極高的分量。
“七四年那會兒,我媳婦懷了孕,那是我們結婚快十年才有的孩子……”項愛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沉痛,腳步頓了頓,踢開了腳邊一塊小石子。
“可就因為她家以前是地主,廠裡有些人就是不放過,沒完沒了地批鬥……她身子弱,差一點……”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似乎不願多回憶那段痛苦的細節。
“我沒法子,在一個夜裡,撬了廠保衛處的槍庫,拿了武器,帶著她就跑了出來。一路躲躲藏藏,幾經輾轉,才逃到這秦巴深山老林裡。”
他順手在路邊野藤上揪下幾個野生的獼猴桃,接著道,“你說的那個武裝部副部長,我沒見過他,但是附近有槍聲響過。”
項愛國搖了搖頭,“不過這大山藏個人太容易了!”
李向陽聽得心潮起伏,他沒想到,救下自己的竟是這樣一個有著悲慘往事的技術精英。
時代的洪流,將多少人的命運衝得七零八落啊!
項愛國顯然極其熟悉這片山林,在他的帶領下,兩人在越來越暗的林間穿行,約莫走了七八里地,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隱蔽的小山坳,三間用粗大原木搭建的木屋依山而立,屋頂鋪著層層疊疊的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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