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往遠處的山樑看去,只見幾十個半大娃娃正蹲在樹苗旁邊,有模有樣地給桃樹修剪枝條。
有幾個年紀小些的,正撅著屁股拔草,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就在他納悶的當口,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兩個少女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水桶,看見他站在籬笆外,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李鄉長!”年紀稍長的那個放下木桶,快步迎了上來,“您怎麼來了?”
李向陽看著這張有些面生的臉,一時沒對上號。
少女見他發愣,抿嘴笑了:“我是劉念明的妹子,劉秀娥。去年您來鎮上,分熊肉那一次,我見過您!”
“哦哦!”李向陽連忙點頭,“劉姑娘好。”
另一個年紀小些的也湊了過來,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李鄉長,我是沈繼明的堂妹,沈小婉。”
李向陽一一應了,心裡卻有些疑惑——這兩人怎麼帶著一群娃娃在小木屋?
劉秀娥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釋道:“鎮裡青壯都在修路,學堂便安排學生輪換出來踏青勞動。把這些桃樹苗修剪修剪,掛果太密的也摘掉一些,利於果樹成長!”
“先生說了,這叫知行合一。”沈小婉在旁邊笑著補充了一句。
正說著,前面山坳邊的小路上又走過來一個人。
月白色水田衣,烏黑的頭髮用木簪綰著,臂彎裡挎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新採的野菜。
李向陽的心臟猛地跳了幾下。
來人竟然是周文秀。
想想周文秀在流星鎮本來就負責教蒙童識字,她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
她顯然也看見了李向陽。腳步一頓,隨即加快了些,走了幾步,卻又慢了下來,停下來,低聲對身後的孩子叮囑了幾句。
三十多個孩子立刻齊刷刷地站好,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是在等著檢閱的小兵。
然後,她領著這群娃娃,朝著李向陽走來。
只是走得越近,她的臉越紅。
等到了跟前,那紅暈已經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李向陽站在原地,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好笑。
他見過她穿嫁衣的樣子,雖然那晚醉得稀裡糊塗,但那一身大紅,像是刻在腦子裡似的,怎麼也忘不掉。
也見過她站在山頭上,迎著日出說“我什麼也不圖”時的倔強。
還見過她被歹人打了耳光,嘴角滲著血,卻依然挺直脊背的樣子。
可這樣紅著臉、手足無措的周文秀,他還是頭一回見。
“李鄉長好!”三十多個娃娃齊刷刷抱拳彎腰,聲音又脆又響,把小木屋簷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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