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鎮裡格外謹慎,只讓族老和張鎮撫出面接待,不許族人隨意圍觀。普查隊員在鎮上住了三日,每日由兩人陪同著清點人口,不曾亂闖民宅,也未提及要改變鎮上的規矩。”
“臨走時,告知我們若有難處,可讓出山的族人去縣裡找民政部門。”周懷明嘆了口氣。
“只是我們自小受先祖教誨,恪守‘不與外人深交’的訓誡,這些年除了偶爾派人出山遊歷,瞭解天下大勢與技術發展,從未主動聯絡過山外……”
他搖了搖頭,“算下來,這前後兩次,政府來過的人加起來也才五個,連十位都未滿。”
說話間,一行人已沿著田埂小路走進鎮子。
沿途不時有村民駐足觀望,眼神里滿是好奇,卻無人隨意上前搭話,只在與周懷明、劉念明等人碰面時,微微躬身行禮,口中說著簡短的古語問候。
孩童們躲在大人身後,探著腦袋打量李向陽三人,看到白雲時,又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卻忍不住偷偷的笑。
有幾個身著青色布衣、梳著髮髻的婦人,端著木盆從巷中走出,見了眾人,連忙側身避讓,待一行人走過,才低聲議論幾句。
王成文和陳俊傑一路看著稀奇,不時湊過來和李向陽交流幾句,驚歎這地方的神奇。
李向陽沒有多言,一路觀察著街巷和人群。
鎮上的男子多是對襟布衫、束髮盤髻,女子則是交領襦裙,雖布料粗糙,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街巷兩旁的牆壁上,不見標語,只在幾處顯眼位置貼著用毛筆書寫的短句,字跡工整,細看竟是《論語》中的句子。
周懷明笑著解釋:
“李鄉長,鎮上世代沿用先祖禮法,衣著、言語皆是舊制,讓諸位見笑了。前面便是鎮公所,鎮撫和族老們已在等候,咱們先去見一面,再為鄉長安排住處。”
李向陽回過神,拱手應道:“有勞周叔叔。”
順著石板路往前走,不多時便到了鎮中心。
一座相對氣派的院落映入眼簾,院門上方掛著一塊木匾,上書“流星鎮公所”五個大字,蒼勁有力。
院落兩側各站著一名身著短打、腰挎長刀的青年,神色肅穆。
見眾人走來,他們微微欠身行禮,目光卻始終警惕地落在李向陽三人身上。
周懷明率先推門而入,側身對李向陽做了個手勢:“李鄉長,請。”
李向陽深吸一口氣,步入公所正堂。
抬眼便見數位老者有站有坐,表情各異。
為首一人鬚髮皆白,身著深青色圓領袍服,頭戴方巾,正是流星鎮鎮撫張守源。
“山外貴客遠來,老朽有失遠迎。”張鎮撫起身拱手為禮,隨即右手一揮,朗聲道:“請坐。”
見這鎮撫的態度比起周懷明等人顯然冷淡了幾分,李向陽不動聲色地拱手回禮,隨後在客位坐下。
王成文和陳俊傑似乎也發覺了氣氛不對。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一個緊了緊槍帶走到了門口,一個站在了李向陽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