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天色還亮著。
李向陽帶上陳俊傑,騎上腳踏車,馱著孫老爺子往四新村趕。
老爺子家住在螃蟹溝邊,格局和李家老房子的很像。唯一不同的是,螃蟹溝進溝的路,修在了孫家的房前。
家靠窗的屋子中間,地上攏了一堆火,幾個樹根疙瘩不知道燒了多少天,正冒著縷縷青煙。
火堆正上方的房樑上,掛著一個被煙燻的漆黑的吊壺。
三人圍坐在火堆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陳俊傑趴在視窗,目不轉睛地盯著院壩邊的小路。
“這東西,真要來,多半在戌時到子時。”孫老爺子對老虎的習性比較熟悉,端著茶缸子介紹著,“再晚就不怎麼動彈了。”
李向陽嗯了一聲。
他倒不急。扛槍不遇鳥,遇鳥不扛槍,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老虎昨晚被嚇著,應該沒有捕到獵物,要是還盤踞在附近,今晚出現的可能會大一些。
如果碰不上,就讓陳俊傑多盯兩天。三天不出現,估計後續現身的機率就小了。
夜越來越深。
月亮升到半空,把門前那條路照得明晃晃的,連路上的碎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十一點多,孫老爺子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我扛不住了,先去歪一會兒。裡屋有張鋪,你倆輪著歇歇。”
“您睡去,不用管我們。”李向陽連忙應聲。
火堆裡的樹根疙瘩噼啪響著,偶爾竄起一朵火星。
見陳俊傑開始打哈欠了,李向陽走到窗邊,讓他先去睡會兒。
陳俊傑沒走,盯著窗外看了半天,忽然轉過頭:“哥,我想跟你坦白個事。”
“坦白?什麼事情?”他這個用詞讓李向陽有些意外。
“那回我趙有田他們來,說的那個……”陳俊傑揉了揉鼻子,“那錢,真是我拿的。”
“那六百五?”李向陽問道,聲音不輕不重。
“不是六百五,沒那麼多。”陳俊傑低下了頭,“他們兩口子早就花了一部分。還有,他隔三岔五還給他嫂子塞錢!有一回我親眼看見的。”
“因為少了三十塊。他們吵架了,趙有田就賴到我頭上,說是我偷的。”
“這不是沒偷麼?”李向陽問道。
“我是沒偷那三十……”陳俊傑聲音低沉了下去,“我知道他們放錢的地方,打完我之後,我就把鎖子撬了,把剩下的錢,四百二,全拿走了……”
他略微抬了抬頭,似乎在看李向陽的眼色,又解釋道:“那幾年,沒那錢,我在城裡根本活不下去,我花了一年半才花完,之後就開始……”
李向陽沉默了幾秒,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那是你媽留給你的錢,你拿自己的錢,算什麼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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