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霞聽著,沒有說話。
“我們不敢出去。怕被認出來,怕被剃了頭,怕被改了衣冠。後來韃子亡了,我們又出不去了。山高路遠,與世隔絕,一代一代人,就那麼困在裡面。”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苦澀。
“姐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鎮子現在最大的難處是什麼……”
“是什麼?”
“人。”
周文秀的手指絞著被角:“鎮子攏共八姓人家,早些年還能假裝和尚道士,出去買一些人口。這幾十年不能買了,婚配就成了大問題。”
“所以修一條路,跟山外通衢,對我們鎮子來說,是關係存亡的大事情。”
“所以那次李鄉長去鎮子,鎮上幾位長老商議……”
她停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
“商議尋個合適的姑娘,與他結下連理,然修路的事情,更穩妥些。”
趙洪霞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所以他們選了你?”
周文秀點了點頭。
“他們覺得我模樣還算周正,也跟李鄉長打過幾次照面。”
“那你……”趙洪霞的聲音有些發緊,“你願意?”
周文秀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下,那雙眼睛清亮像一汪春水,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坦蕩。
“姐姐,我說我願意,不是為了鎮子,你信嗎?”
趙洪霞沒說話。
周文秀苦笑了一聲。
“第一次見李鄉長,是我領他去衣冠閣,給他講那些衣裳、那些規矩。”
“他聽得很認真,不是那種敷衍,是真的在聽,在琢磨,在想。”
“他跟我說,‘你們守住的,是漢家的根’。”
周文秀的聲音微微顫抖。
“老祖宗一直教導我們,說文脈衣冠,是來路,是骨血,是華夏最後的火種……”
“這些話我們從小背到大,背得連我們自己都懷疑這些東西,到底還有沒有人稀罕?”
“可他……卻懂得我們守的是什麼,為什麼守,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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