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銷上,就沒想過什麼辦法嗎?”李向陽見他停了下來,輕聲問了一句。
“王天貴在的時候,搞過一次以酒抵工資。”朱德清搖了搖頭,“把啤酒當工資發給各個國營廠的工人,結果……好多工人捨不得喝,只能便宜賣給私營小賣部。”
他一臉的無奈:“這麼一來,市場徹底亂了套,啤酒價格也被壓得一塌糊塗,老百姓也更反感我們廠了,這事還不如不做……”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現在我們是進退兩難,生產也不是,停產也不是。生產吧,賣不出去;可要是停產,廠裡這兩千號工人怎麼辦?”
他說完,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沉默。
陳至立端著茶杯,一言不發,目光卻緊緊落在李向陽臉上,意味深長。
李向陽稍微低了低頭,沒說話。
他不是不懂陳至立的意思。
那眼神、那表情,明擺著就是讓自己給出主意。
可他跟啤酒廠壓根八竿子打不著,既不是廠裡的人,也不分管這塊工作,貿然指手畫腳,算哪門子事情?
思來想去,他索性裝起了糊塗:“書記、朱廠長,勝利鄉在城裡不是有五家特產店嗎?我倒是能打個招呼,讓他們進點咱們廠的啤酒,但量上,怕是杯水車薪……”
“你少給我打馬虎眼!”陳至立笑了笑。“讓你來,就是專門找你出主意的!”
“啊?這樣啊!”李向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猶豫片刻,他一臉為難的道:“這個……啤酒廠,具體怎麼搞,還得廠裡的人來拿主意。我這……管管農村的小作坊還行,畢竟,隔行如隔山……”
“隔行?”陳至立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經委的幹部,管的就是工業企業的事情,現在跟我說隔行?”
這話李向陽一時不好接。
陳至立見他不說話,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向陽,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運輸公司增資和開設超市那兩份報告,我看了,寫得不錯,也該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但是,縣裡財政吃緊,你也知道,哪哪兒都得花錢……啤酒廠這兩千來號人要是鬧起來,我這個縣委書記也坐不住。”
“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確。”陳至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啤酒廠的事情,你想辦法。想得出來,那兩份報告我立馬批;想不出來……”
他轉過身,看著李向陽,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那我就把你調到啤酒廠當廠長,也不算委屈你。”
這話一齣,李向陽心裡一驚——調到啤酒廠當廠長?這招也太狠了!
說好聽點,算是提拔,畢竟啤酒廠是正科級單位;可要說難聽點,這分明就是發配。
誰不知道啤酒廠現在是個爛攤子,產能過剩、市場混亂、人心渙散,誰去誰頭疼。
最關鍵的是,在經委,他現在手裡有不少專案,即便不坐班,也沒人敢多說什麼。
可要是真去了啤酒廠,就得天天守在廠裡,事事親力親為,盯著他的人只會多不會少,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自在了!
他盯著陳至立看了看,忽然笑了。
“書記,您這是拿刀架我脖子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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