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江厭離隨手摘下的蓮蓬和親手剝的一顆顆蓮子,在兩人無所不聊的氛圍裡慢慢被分食消耗。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等到該回去的時候,明明天色還未至黃昏,她們也沒有美酒相佐,藍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然想起這首李清照的詩。
可能是因為這一片荷塘真的很美,陪她賞景的這個女孩也真的溫柔到讓人沉醉吧。
藍菏看著江厭離以袖擋唇,斂眉垂首輕輕一笑,墨染般的杏眼中溢滿江南女子溺死人的溫柔模樣,心中感慨:難怪江澄和魏無羨瞧不上金子軒。
還是那句話,金孔雀除了一張臉和一身算不上第一,但也還可以的修為,其他的屬實配不上江厭離。
“阿姐!燃(藍)姐姐!藕魚(有魚)!”小江澄頭上頂著大荷葉,扒拉著船邊往水裡瞧,嘴裡塞了滿滿的蓮子,將兩頰都撐了起來,瞪大了一雙眼睛的模樣像極了一隻吃著嘴裡看著鍋裡的饞貓。
要是那掛在腰間的清心鈴改掛在脖子上就更像了。
藍菏和江厭離對視一眼,終是忍不住齊齊笑出聲。
江澄疑惑:?
笑了一會兒,藍菏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荷葉下的額頭,眼底還有未散去的愉悅,道:“食不言,把嘴裡的吃食嚥下去再說話,小心嗆著。”
江澄有些不適應地縮了縮脖子,他還是頭一回被人這般輕柔的用手指點額頭,以往阿姐在他闖禍後都是直接彈他腦瓜崩的。
雖然也不痛就是了。
瞅了眼江厭離那張笑眯眯的臉,江澄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想想自家姐姐那一提到這個藍姐姐就雙眼放光的模樣,還有自己腦袋上頂著的大荷葉,決定勉為其難聽話一點。
他點了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快速嚼了幾下便往下吞嚥,結果卻因為吞得太急,差點噎到嗓子裡。
“咳咳咳咳......”
藍菏無奈又好笑地拍拍他的背給他順氣:“細嚼慢嚥啊小江弟弟。”
江厭離一邊取過水囊一邊蹙眉擔憂道:“阿澄,你吃這麼急做什麼,又沒人和你搶。”
江澄就著江厭離的手灌了兩口水,總算將卡在嗓子眼裡的蓮子順了下去。
藍菏也順勢收回給他順氣拍背的手,撥弄了一下江澄頭上的蓮葉帽子,語氣有些小遺憾:“真可愛啊......可惜我就算帶回去一枝,我家渙渙也肯定不會願意戴,雲夢和姑蘇相距不近,也不適合當伴手禮,而且就算帶回去了,阿湛肯定要和我鬧小脾氣,阿嬰倒是不用說,都不用我哄,肯定自己就戴上了。”
說著,她又想到了有趣的畫面,笑道:“說不定還會頂著這葉子去叔父那裡轉一圈,求誇誇。”然後再被叔父黑著臉把葉子摘下來,連同她一起罰抄一兩遍不痛不癢的禮則篇。
江厭離也聽說過幾次這個小魏嬰,忍不住抿唇一笑:“藍先生一定很喜歡他。”
只有知道自己被好好疼愛著的孩子,才會一次次被罰,但下次依然忍不住跑到長輩面前耍寶。
江澄抱著自己頭上的葉子,抬頭一臉鎮定道:“蓮花塢很大,也不差他們兩個,藍姐姐可以把他們都叫過來,我可以帶著他們,給他們做嚮導。”
他在蓮花塢沒有什麼玩伴,阿姐雖然會關心他,但總是很忙,阿孃十天半個月不著家,一回家就要和阿姐打一架,然後督促他學習修煉,偶爾還會和阿爹鬧鬧矛盾。
阿爹也總是在忙,整個蓮花塢就沒有同齡人陪他玩。
藍菏聞言,低頭看著這個小崽鎮定目光下努力藏著的期待,忍不住輕輕一挑眉。
喲呵,明明就是想要小朋友一起玩,卻擺出一副主人家鎮定的姿態,看來還是那個熟悉的小傲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