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去的是男知青點。
眾知青勞碌了一天,這會也是吃完飯,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閒聊,見青山進來,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青山臉上掛著淡定的笑,徑直走到李志強旁邊,一屁股坐下,掏出煙來散了一圈。
李志強接過煙,沒急著點,捏在手裡捻了捻,眼神在青山臉上打了個轉,帶著點探究和幾分心照不宣的揶揄:“青山哥,這風口浪尖的,你還有心思來串門兒?不怕被人看見,再嚼出點新花樣來?”
屋裡其他幾個知青都豎起耳朵,屏息聽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好奇、同情和些許看熱鬧的微妙氣氛。昏黃的煤油燈光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出或明或暗的影子。
青山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痞氣,又透著股沉甸甸的篤定,他“啪”一聲划著火柴,給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嚼舌根?讓他們嚼去!舌頭長在別人嘴裡,我還能給縫上?”
這是李衛東丟出個炸彈:“你們說前幾天晚上那個偷窺的人會是誰?”
“啥!?啥偷窺?”青山吃了一驚,這事還是第一次聽說。
他眉頭緊鎖,手裡的菸灰簌簌掉在褲腿上都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李衛東:“偷窺?啥時候的事?誰被偷看了?”
李衛東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晃動的陰影,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勁兒:“就小孫出事的前一天深更半夜!有人扒了女知青宿舍的窗根兒!動靜不大,被孫麗發現了,一道黑影‘嗖’地竄進後山苞米地,跟鬼似的!”
青山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像罩了一層寒霜。他猛地吸了口煙,煙霧嗆得他眯起眼,心裡頭那團亂麻“嗡”地一聲炸開了鍋——王丙利!這名字像毒蛇一樣鑽進他腦子。
晚上有人扒窗根被發現了?第二天孫麗出事?哪有這麼巧的事!這兩件事說不定真有關係,或者說兩件事都是王丙利乾的,整個屯子這麼下作的人,除了他,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李衛東湊近了些,油燈的光在他眼裡跳躍,帶著點試探:“青山哥,你說……會不會是王丙利那狗日的又使壞?他晚上就來這手,白天鬧那麼一齣,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那天晚上看那黑影跑的方向,就是王丙利家那片自留地後頭……”
屋裡氣氛陡然凝重起來,幾個知青面面相覷,煤油燈的光線在他們臉上搖曳,映出一片不安的陰翳。
“狗改不了吃屎,這樣,大家過來。。。。”青山把眾人召集到一起,男知青點幾個腦袋擠在一起,如此這般的謀劃一番。
“這……能行嗎?”一個年紀小的知青搓著手,聲音有點發顫,“萬一抓錯了人,或者他狗急跳牆……”
青山掐滅了菸頭,眼底映著油燈跳躍的火苗,聲音沉得像壓實的土坷垃:“錯不了!後山苞米地就他家那一塊自留地捱得最近,黑影往那兒鑽,不是他是誰?至於狗急跳牆……”他嘴角咧開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指關節捏得咔吧響,“咱這麼多人,再安排民兵隊,還怕他一個?今晚就動手,給他按瓷實了!”
李志強一拍大腿,眼睛裡燃起興奮的光:“成!青山哥這招穩!人贓並獲,堵到公社去,看他王丙利還怎麼蹦躂!”
計劃在低聲細語中迅速敲定。幾個知青臉上既有緊張,又有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屋裡的煤油燈被捻得只剩豆大一點光暈,昏暗中,人影幢幢,只聽見刻意壓低的呼吸聲和窗外越來越清晰的蟲鳴。
夜深了,屯子徹底沉入黑甜的夢鄉,連狗吠都稀疏下去。月亮被薄雲遮著,只透出些慘淡的微光,勉強勾勒出房舍和樹木模糊的輪廓。男知青點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幾條黑影魚貫而出,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墨點,迅速分散開來,貼著牆根,朝著後山苞米地的方向潛行。
夜風掠過一人多高的苞米葉子,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摩挲。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苗特有的潮溼氣息,掩蓋了腳步聲。青山伏在苞米地邊緣的土溝裡,渾身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耳朵捕捉著風聲中任何一絲異動。李志強和李衛東分別埋伏在另外兩個方向,形成犄角之勢。
時間一點點流逝,露水打溼了褲腿,帶來刺骨的涼意。就在守夜人的耐心即將耗盡時,苞米地深處,靠近王丙利家自留地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鬼祟的窸窣聲!不是風吹,是有人在小心地撥開苞米杆子!
青山心頭猛地一跳,全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他屏住呼吸,銳利的目光穿透層疊的葉影,死死鎖定那個在壟溝裡弓著腰、正躡手躡腳往前挪動的黑影!
那黑影顯然沒察覺自己已成甕中之鱉,他走走停停,又摸到了女知青宿舍後窗的方向!他猥瑣地蹲下身,靠近窗戶的縫隙,脖子伸得老長,像只探頭探腦的癩蛤蟆,貪婪地朝著那扇黑洞洞的窗戶窺視過去。
就是現在!
青山像一頭蓄勢已久的豹子,猛地從溝裡彈起!幾乎同時,李志強和李衛東也從兩側包抄過去!
“誰?!”那黑影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像受驚的兔子般蹦起來就要往反方向逃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