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百里站在一旁,雖然沒有開口,但臉上那種你們看看我師弟多厲害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連頭頂灰白的長髮似乎都比剛才精神了幾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卻仍能讓周圍幾人聽得清清楚楚的語氣道:守拙師弟,咱們天地閣在丹道上已經有了你這個第一人,如今莫師弟又成了器道第一人,以後那些大宗門想煉器煉丹,可都得求著我們了。
這話說得直白,卻讓在場的幾位峰主都忍不住微微點頭,天地閣作為頂級宗門,在九大主宇宙中的地位一直穩固,但在高階器道領域始終缺少一位能壓得住場面的存在,如今涼莫煉製出上品道器的訊息一旦傳出去,天地閣在九大主宇宙中的話語權,將上升到一個新的層次。
守拙沒有回應封百里的話,他的目光從地幽劍上移開,落在涼莫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種同輩之間才有的真誠讚許:莫師弟,你這一手,讓我自愧不如,丹道與器道雖然殊途同歸,但想將道器煉至上品,這等造詣與天賦,我自問做不到。
這話從一個九品巔峰丹師口中說出,分量不可謂不重。
涼莫將地幽劍收入體內世界,朝守拙拱了拱手:守拙師兄過譽了,我也只是恰巧成功。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低沉的聲音從人群最外沿傳了過來,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彷彿關懷備至般的溫和:莫師弟煉製出上品道器,真是可喜可賀,連煉久都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日後九大主宇宙的器道一途,怕是要以你為尊了。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凌墟,他負手而立,依舊站在最外沿,銀白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面容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卻並未抵達眼底,他向前走了兩步,彷彿只是出於親近才靠近了些,語氣依舊溫和:不過……愚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涼莫的目光與他平視,面色平靜無波:凌師兄但說無妨。
凌墟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但那股笑意中卻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提醒,如同一條盤踞在草叢中的蛇,緩緩吐著信子:上品道器非同小可,九大主宇宙中覬覦道器的強者不在少數,莫師弟雖然實力不凡,但畢竟才仙王極限,在宗門之內自然無虞,可若是出了宗門在外遊歷……他話鋒一轉,用一種我是為你好的語氣繼續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愚兄只是提醒你多加小心,莫要到處走動,免得哪天地幽劍被人惦記上,那可就不妙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句句都是關心,若不知內情之人聽了,只會覺得這位天璇峰峰主對師弟真是關照有加,但在場的哪一個是省油的燈?在場峰主們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閃過心照不宣的瞭然。
涼莫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鹹不淡的笑容。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然後才抬眼看向凌墟,語氣平靜地回應道:凌師兄的提醒,師弟記下了,不過我這個人天性散漫,喜歡遊歷四方,不喜歡被束縛在一地,上品道器被覬覦之事,我也想過。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一柄收鞘的刀,雖未出鞘卻已讓人感到寒意,而且,恰好尋到了一個解決之法。
凌墟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一種不以為然的玩味,什麼解決之法?願聞其詳。
涼莫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語氣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從容:無他,殺雞儆猴耳。與其時時刻刻被人惦記,不如先尋一個分量足夠的強者為地幽劍開光,讓所有人都看看覬覦這柄劍的下場。也好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在動念頭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此言一齣,平臺上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瞬。
凌墟面上的笑意也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從容。他輕輕頷首,用一種長輩點評晚輩的口氣道:這個想法倒是不錯,不過想震懾那些人,莫師弟可得尋一個真正夠分量的人來立威才行。尋常的仙尊強者,恐怕震懾不了那些對道器有覬覦之心的人。上品道器啊……這可是連道主都會感興趣的物件。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二字被他說得格外清晰,彷彿在暗示什麼。
涼莫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等凌墟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劃破夜風:巧了,我覺得凌師兄就很適合當這隻雞。
話音落下的瞬間,平臺上的空氣彷彿被直接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涼莫身上,又迅速轉向凌墟。封百里原本嘴角那點幸災樂禍的笑意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在涼莫那雙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中讀到了一個清晰的訊號——不要攔我。
“你這意思是想挑戰我?”凌墟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到極致的陰沉,他盯著涼莫看了足足三個呼吸,然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不屑與殺意的冷笑:上次在望璇峰,你不過是運氣好,趁我不備催動天地塔偷襲罷了,若論真實實力,你一個仙王極限,拿什麼跟我鬥?你當真以為,憑一柄剛出爐的上品道器就能奈我何?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股陰冷的殺意卻如同一層薄霜般悄然覆蓋了整個平臺。他周身銀白色的長袍在無風中微微拂動,空間法則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汐在他腳下緩慢湧動,那是仙尊後期強者面對挑釁時本能的反應——既是不屑,也是威懾。
“怎麼!不敢?”涼莫冷冷的看著凌虛,“還是說——你怕了?”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凌虛冷聲道:“我接受你的挑戰!”
凌師弟。浮生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看向浮生,他站在平臺正中央最前方的位置,負手而立,青灰色的長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浮生的目光沒有落在凌墟身上,也沒有落在涼莫身上,而是落在遠處正在緩緩散去的劫雲殘影之上,彷彿只是在欣賞夜色中最後幾道紫色的流光。
但那沉默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