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極輕,卻恰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莫師弟方才煉製出上品道器,今日是天地閣的大喜日子,凌師弟作為師兄,若是願意指點莫師弟修行,切磋切磋倒也無妨,只是——他微微停頓,目光終於收了回來,不輕不重地落在了凌墟身上,切磋歸切磋,莫要傷了和氣。
這話說得平和,毫無鋒芒。但在場誰聽不出來其中的警告意味?
凌墟的面色微微一變。他捕捉到了浮生那道目光中一閃而過的深意——那目光與平日裡的平和淡然不同,帶著一種他極少見過的審視與警告。彷彿浮生已經知道了什麼,只是沒有挑明。
凌墟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當然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當日那道跨界斬向法則宇宙的劍光,雖然事後被他以空間法則抹去了所有痕跡,但浮生作為天地閣掌門,掌控著整座護山大陣的陣盤,宗門內任何異常的法則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雖然凌墟確信自己沒有留下足以定罪的證據,但浮生既然能在此時用這種目光看他,便意味著……他至少知道了一些蛛絲馬跡。
凌墟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只是那抹笑意中多了幾分收斂。他朝浮生微微頷首:掌門師兄放心,我自然不會跟莫師弟動真格的。
涼莫沒有看凌墟,他的目光落在浮生身上片刻,然後收回,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掌門師兄,既然凌師兄願意指點我修行,不如直接按宗門生死戰的規矩來吧。
此言一齣,連一直沉默的白晧都忍不住抬眼看了過來。
生死戰,天地閣最高規格的同門對決方式,一旦開啟,雙方各憑本事,生死自負。這種規矩在天地閣立宗以來使用的次數屈指可數,往往是為了解決難以調和的生死大仇。而涼莫此刻主動提出生死戰,這意味著他將對凌墟的殺意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莫師弟,你這又是何必?守拙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勸解,你方才煉製出上品道器,正是名聲大噪之時,何必因一時意氣與凌師兄以命相搏?即便你有地幽劍在手,修為上的差距畢竟擺在那裡。
守拙師兄不必勸了。涼莫語氣平靜,目光與凌墟遙遙相對,如同兩柄未出鞘的刀劍在隔空交鋒,有些仇,若不親手了結,我心難安。
凌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涼莫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看到了涼莫那雙眼睛中的決意,也看到了那柄剛被收入體內的地幽劍在涼莫體內散發出的隱約鋒芒。他的理智告訴他——涼莫敢在這種場合主動提出生死戰,必然有所倚仗,那柄上品道器地幽劍加上天地塔的組合,即便是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但另一個念頭同時在他腦海中瘋狂滋長——涼莫既然敢主動提出生死戰,便說明他自認為有把握。若是今日不應戰,傳出去便是他凌墟怕了一個仙王極限的後輩。再加上方才浮生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若是今日不借此機會將涼莫徹底壓制下去,日後他在天地閣中的地位將一落千丈。
更重要的是,地幽劍和天地塔,若是能在生死戰中……那兩件至寶,便名正言順地歸他所有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理智,凌墟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貪婪與森然的笑意:好,既然莫師弟有這份膽氣,我若是不應,反倒顯得我怕了你。
凌師兄!守拙眉頭緊皺,還想再勸,卻被浮生抬手攔住了。
浮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凌墟和涼莫兩人,沉默了幾個呼吸,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是在權衡凌墟身上那些他隱約感知到卻無法定罪的蛛絲馬跡,又也許只是單純地在判斷這場生死戰是否真的無法避免。
最終他開口時,聲音平靜無波:既然如此,莫師弟,凌師弟,你們隨我來。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指尖過處,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如同刀鋒般將空間撕裂開一道數丈高的裂口。裂口深處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沒有天地,沒有星辰,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那是他臨時開闢出的獨立空間,以免兩人交手的餘波波及天閣與九峰。
浮生當先邁步走進那道裂口,青灰色的衣袍在虛空中微微飄動,守拙、封百里、李濯、杜溟、白晧、燭明、南承七人對視一眼,也紛紛跟了進去。
凌墟沒有猶豫,身形一晃便沒入了裂口之中。
涼莫站在裂口前停頓了一個呼吸,他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那道灰白色的虛空裂口。
裂口在眾人進入之後悄然合攏,如同從未出現過。
灰色空間之中,天地法則明顯比外界稀薄了許多,這既是浮生有意為之——避免兩人交手時引動過多天地法則反噬,也是獨立空間本身的侷限。但即便如此,當凌墟踏入這片空間的那一刻,他周身湧動的空間法則之力便如同無形的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整片灰色空間都攪動得微微震顫起來。
涼莫站在空間另一側,與他相距約百丈,兩人之間隔著一片灰色的虛空,如同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凌墟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涼莫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種上位者俯瞰下位者的從容與輕蔑:上次讓你用天地塔偷襲得手,是我大意了,這一次——他周身的空間法則之力猛然暴漲,如同一層無形的鎧甲將他全身籠罩,你以為我還會給你同樣的機會嗎?
話音剛落,他抬手虛握,一道無形的空間之力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朝涼莫所在的位置猛然抓去!那手掌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灰色空間都發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響,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紋在掌風邊緣浮現又湮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