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線自地平蔓延,如大地被無形之刃割裂。玄陽指尖微顫,拂塵斷口處的綠意忽明忽暗,與那血光遙遙相斥。他未撤手四象封魔符,神識卻已順著血氣流向悄然探出,如同細絲穿行於風隙之間。
他感知到了——三百里外,血海邊緣,水浪翻湧得極不自然。那不是潮汐之力,也不是生靈躁動所致,而是某種內在脈動,像是整片血海在呼吸,緩慢、沉重,帶著腐朽的節奏。更深處,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正被扭曲,原本陰沉冷厲的波動,如今摻雜著低語般的震顫,彷彿有異物在其體內遊走,啃噬神魂。
玄陽雙目微斂,左手輕壓陣心,將殘存法力再度注入四象符紋。青龍虛影盤旋更疾,朱雀羽翼展開成幕,白虎低吼鎮守西疆,玄武龜甲沉穩如山。四方封印依舊穩固,四大魔將雖頻頻衝擊,卻未能撼動根基。
確認無虞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掠向南方。
百丈之外,他止步。
血海外圍,黑霧蒸騰,地面寸草不生,連空氣都顯得粘稠滯重。一座由骸骨堆砌的蓮臺浮於血波之上,冥河老祖盤坐其上,雙手交疊於膝,頭顱低垂。他周身纏繞著猩紅絲線,那些並非實體,而是由怨念凝結而成的因果鎖鏈,在空中緩緩擺動,宛如活物觸鬚。
玄陽拂塵輕揚,一道清光自塵尾灑落,劃破濃霧,在空中勾勒出太極輪影。光影映照之下,冥河泥丸宮內景象顯露:一團漆黑如墨的虛影盤踞識海中央,形貌不定,時而拉長如蛇,時而蜷縮如卵,每一次蠕動,都引得冥河眉心劇跳,雙目縫隙中滲出血絲。
那不是尋常魔念。
是混沌意志的殘痕,借血海萬年怨氣為食,悄然寄生。
“冥河。”玄陽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血浪轟鳴,直入對方識海,“你已被魔神蠱惑。”
冥河身軀一震,頭顱緩緩抬起。
雙目赤紅,瞳孔早已不見,只餘兩團燃燒的血火。他嘴角咧開,露出森然笑意,嗓音沙啞如磨石:“符衍……你也來談‘道’?”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抬起,阿鼻劍自血浪中衝出,劍身漆黑,劍脊刻滿哀嚎面孔,劍鋒所指,空氣驟然凍結。
玄陽未退。
他知道此刻不能退。一旦顯出遲疑,四象封魔陣必受牽連。此地雖遠,但心神相連,稍有動搖,便可能引發連鎖崩塌。
冥河冷笑一聲,劍尖下壓,隨即猛然上挑。
一道劍氣撕裂虛空,呈弧形橫掃而來。那不是單純的煞氣,而是融合了血海億萬亡魂怨念、加上魔神意志催動的阿鼻真意。劍氣過處,空間泛起漣漪,像是水面被利刃劃開,留下久久不散的裂痕。
玄陽拂塵橫掃,太極之意流轉掌心,柔勁牽引,試圖將劍氣引偏。
然而這一擊遠超預料。
劍氣中途驟然變向,如毒蛇回咬,直撲眉心。他瞳孔微縮,抬手疾書,眉心符紋閃動,瞬息間勾畫出“九曲護心符”。
符成剎那,琉璃光幕浮現身前。
轟!
劍氣撞上屏障,爆發出刺目血光。整片天地為之震動,遠處祭壇上的四象虛影同時晃動,青龍龍鱗剝落一片,朱雀羽翼微顫,火焰明滅。
琉璃符幕劇烈震盪,表面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鋪展。
玄陽肩頭一沉,體內經脈傳來滯澀之感,彷彿有細針在血管中穿行。他不動聲色,左手悄然掐住一道歸元印,將紊亂氣息強行壓下。
“你還記得當年血海暴動?”玄陽沉聲道,“那場災劫,我以淨化輪迴符替你穩住地脈,你曾言——殺伐之道,亦需守一線清明。”
冥河眼神微滯,赤紅之中閃過一絲掙扎。
但僅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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