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懸停於東北天穹,下方群山如獸脊起伏,霧氣在谷口盤旋不散,彷彿被無形之力禁錮。通天教主指尖輕撫劍匣,目光落在前方一道裂谷之上——谷口石壁斑駁,藤蔓枯死,地表裂痕呈放射狀延伸,像是大地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撕開過。
“就是這裡。”魔主低聲道,手中骨牌餘燼尚未熄滅,灰屑隨風飄散,“巡衛隊逆向追蹤的能量殘流,在此徹底消失。再往前,神識會被扭曲。”
通天教主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段青玉符管。那是昨夜截斷黑線後所獲,內裡封存著一絲極細的符力絲線,此刻正微微震顫,指向谷底深處。
他將符管置於掌心,閉目凝神。片刻後睜眼:“這股氣息……與講堂學生體內的灰斑同源,但更純粹,更像是源頭。”
“不是‘更像是’。”魔主聲音冷了下來,“那就是中樞所在。倒置太極紋、逆寫啟蒙符、血脈承載——所有手段都指向一個目的:把新界最基礎的符道認知,一點點替換成他們的東西。”
“他們不怕失敗?”
“不怕。”魔主冷笑,“因為他們根本不在意個體成敗。只要有一個學徒被完全汙染,就能成為新的傳播節點。等儀式開始,百人共鳴,整個教學體系都會被動改寫。”
通天教主眼神一沉。他想起昨夜那張靜默監察符的變體,若非及時察覺異常流向,恐怕今日講堂已成傀儡場。
“不能再等了。”他說,“明日辰時三刻,是新生入門之時,也是他們最鬆懈之際。我們必須搶在這之前動手。”
魔主沉默片刻:“你打算怎麼進?正面強破?”
“不行。”通天教主搖頭,“這谷外看似空曠,實則布有反偵陣法。剛才我以劍意試探,三縷氣機剛入谷口便被吞噬。若貿然闖入,不僅驚動敵人,還會觸發預警機制,讓他們有機會轉移核心。”
“那就只能迂迴。”
“我已經讓巡衛隊順著地下暗渠推進。”魔主緩緩道,“但進度緩慢。那條渠本就狹窄,又被人為加設了七道符障,每破一道都要耗費大量時間。現在只打通到第三層節點,距離祭壇還有兩段距離。”
“時間不夠。”通天教主抬手,劍尖劃出一道虛影,正是昨夜模擬的合契大陣陣眼殘響,“我可以再放一次訊號,比上次更強些,逼他們主動反應。只要他們調動中樞應對,就會暴露真正位置。”
“他們會警覺。”
“會。”通天教主眸光微閃,“但他們別無選擇。我們已經掐住了他們的命脈——他們必須確保儀式順利進行,否則之前所有的滲透都將白費。這是他們的死局。”
魔主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點頭:“好。你釋放訊號,我立刻讓地下隊伍加速突進。一旦發現中樞啟用跡象,即刻發起總攻。”
“不只是總攻。”通天教主伸手按住劍匣,“我要親自進去。你在外圍控局,我來斬首。”
“你一個人?”
“足夠。”他淡淡道,“敵人最怕的不是圍剿,而是中斷儀式程序。只要我在最關鍵時刻切斷連線,哪怕只是一瞬,也能讓他們的計劃崩塌。”
魔主沒有立刻回應。他知道對方身為截教之主,劍心通明,從不出妄語。但他也清楚,這一去,極可能踏入死地。
“我可以調三百精銳隨你。”
“不行。”通天教主斷然拒絕,“人越多,越容易暴露。而且……”他頓了頓,“這裡面的符道構造太過詭異,稍有差池就會引發連鎖崩解。我不敢保證能在混亂中護住他人。”
魔主握緊了手中的黑令。令符表面浮現出細微裂紋,那是昨夜交付一半控制權時留下的印記。
“那你也不能孤身犯險。”他說,“至少讓我在你身後布一道‘斷歸線’。”
“什麼?”
“一條退路。”魔主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縷幽光,“用我的血和你的劍氣編織而成。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它就能把你拉回來。”
通天教主看著他,良久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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