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站在那扇門前。
紫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極窄的刃，先他一步刺進門後的黑暗裡。那黑暗不散，像一潭被凍住的墨，影子進去便沒了。
他回頭看徐順哲。
徐順哲還站在唱詩班房門口，機械臂垂著，斷線處偶爾跳出一星藍火，在紫光裡顯得格外冷。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隔著一整排倒伏的長椅對視，空氣裡浮著灰，被風吹得斜斜地飄。
“走。”徐舜哲說。
“你管不著我了。”徐順哲回他，聲音幹得厲害，像嗓子被砂紙磨過一遍又一遍。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腿拖地，舊傷讓他走起來像半截被釘住的人偶。
“我要你帶她走。”徐舜哲說。
“那你自己跟她說。”徐順哲往旁邊讓了讓，讓出唱詩班房半掩的門。
門裡很暗，那具躺在木臺上的身體像沉在水底，灰背心的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徐舜哲沒過去。他轉過身，面朝那扇門。
紫光從背後澆下來，背甲上的紋路一條條亮起來，像有極細的火在甲片下淌。他聽見慕雲醒的聲音從後頸處傳來，輕得幾乎被紫光吞掉。
“你走到哪，我就在哪。”
“我連你剩下的半條命都保不住。”徐舜哲說。
“我不需要你保。”慕雲醒說，“我替你算路，替你聽風，替你看見那些你顧不上看的東西。你在前面揮刀，我在後面告訴你哪裡會死人。你連刀都拿得動，為什麼容不下一個能給你報點的人。”
徐舜哲把刀插進地面，半截刀身沒入石板。
他低頭，右手按在刀柄上，甲片壓著甲片，發出極細的金屬呻吟。
“到了那邊，你撐不住。”他說。
“我已經死了半截了，還有什麼好撐的。”
徐舜哲站在紫光裡，後頸的甲片縫還黏著幾滴將凝未凝的血。刀橫在身前，手臂的甲片被光映得發冷。
他其實沒想過要回答那個問題。徐順哲問得對，他不知道她能不能一個人爬回來。他不知道的事越來越多。
越是往後，能握在手裡的東西越少，到這一步，連“知道”都成了奢望。
“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讓我帶著她走，還是讓我自己走。”徐順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低，混著機械臂裡電流不穩的滋滋聲。
徐舜哲仍然沒回頭。紫光從破窗灌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暗紫。他站的那塊地像被浸透了。
“帶她走。現在。別等我回頭。”他說。
徐順哲沒動。他也能看見從裂谷方向漫過來的雲氣，已經壓過礦區外的山樑，像一層貼著地皮爬行的黑水，慢，但一刻沒停。
空氣裡全是金屬燒焦和溼泥混合的氣味，吸進喉嚨像喝了口鏽水。
“你回不回頭，今天我都不會走。”徐順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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