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聽見他思考,那種低啞的、像刀背拖過石板的思考聲。
他又在做決定。做一個和以往一樣的決定。
“你要一個人進去。”她說。
徐舜哲沒否認。他轉身,朝祭壇後方那扇通往地下的窄門走。
步子很穩,像趟過一條已經見底的河。徐順哲跟上去,沒再說話,只把後堂那扇門多看了一眼。
他往下走。石階上覆著一層細細的黑灰,踩上去有輕微的咯吱聲,像踩碎了無數極小的骨片。
徐順哲的腳步聲跟在後面,一深一淺,節奏不穩。再後面,更輕的腳步聲。他不用看也知道,慕雲醒的身體被徐順哲背在背上。
“停下。”徐舜哲說。
徐順哲沒停。慕雲醒的身體壓在他背上,呼吸慢得像從冰層下冒出來的氣。徐舜哲聽見那呼吸,很淺,很輕,像隨時會斷。
“徐順哲。”徐舜哲轉過身,背對著下方那股越來越烈的風。他站在石階中間,身形把通道堵了大半。甲片在黑暗裡泛著極淡的光,只有刀柄上那點銀白還能看清。
“你可以不帶走她。但你攔不住我。”徐順哲把背上的慕雲醒往上託了託,看著徐舜哲,“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暈,連她一起扔出去。不然別費話。”
此時此刻,徐舜哲真想動手。
他的右手指節已經收緊了,甲片咬合的聲音在窄道里像鐵鏈拖地。
可慕雲醒的聲音從後頸滲出來,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你打不暈他的。他這人你比我清楚,就算你真把他骨頭全拆了,他爬也會爬過去。”
徐舜哲沒說話。他轉身繼續往下走。
走到最底時,空間豁然變大。那間地底裝置房的門洞開著,哈迪爾離開前把所有燈全滅了。
只有正中央那臺環形裝置還在執行,藍光從核心處一吞一吐,像一頭蜷縮在暗處的活物正在打盹。
徐舜哲走過去,把刀插進裝置前的金屬槽裡。
刀身與槽內晶片接觸的瞬間,環形裝置劇烈震顫,藍光突然暴漲,把整間地下室照得通明。
慕雲醒從徐順哲背上滑下來。她站不穩,兩條腿像灌了鉛。
徐順哲一把扶住,沒說話。她的眼睛睜著,但目光很散,像還沒從手術的冷凍感裡完全抽離。
徐舜哲沒說話。他走到慕雲醒面前,低頭看她。她站得很不穩,半截身子靠在徐順哲胳膊上,腿在打顫,眼睛卻死死盯著他,像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你又要犯渾。”慕雲醒說。
徐舜哲抬手。指尖併攏,輕輕按在她頸側。她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身體軟下去的時候,徐順哲一把撈住她,整條機械臂繃得咯咯響。
“你他媽——”徐順哲剛罵出半句,徐舜哲的左手已經到了。
掌緣切在他後頸。力量不重,剛好夠讓神經瞬間過載。徐順哲的眼神散了一下,膝蓋彎下去,還死死抱著慕雲醒不肯松。徐舜哲又補了一下。這次徐順哲的頭垂下去,身子歪在牆邊,把慕雲醒護在身前。
兩個人靠在石壁下,呼吸都在,只是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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