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裝置中央。環形核心亮得已經看不出邊界,藍白色的光從每一個放電極上湧出來,像無數條細蛇沿著地面向中心爬行。
他每走一步,甲片與地面之間便擦出幾星極淡的火花,轉瞬被藍光吞掉。空氣開始變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從深水裡往上抽。
地球意志的聲音從核心深處浮出來,語調極低,像有人貼著地底敲一口舊鐘。
“站進去。別動。整個過程裡,你的身體會先被撕開,再被重新拼起來。這比鬼鎖的疼更徹底。你昏過去,就再也醒不來。我必須在你的意識裡留下錨點。別反抗我。”
徐舜哲沒問錨點是什麼。他踏進環形核心,藍光從腳底湧上來,像踩進了一片煮開的冰水。
那冷不是從皮膚往裡滲,而是從骨髓裡往外翻,好像每一根骨頭都被泡進了液氮。他的左手還握著刀,刀身劇烈震顫,發出一種極高頻的鳴響。
他咬住牙,甲片下的肌肉全部繃成鐵索,後頸處有溫熱的東西流下來,那是剛才被他自己按裂的傷口。
“來了。”地球意志說。
然後天地倒轉。不僅僅視覺上的倒轉。
徐舜哲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從身體裡抽出來,又硬塞進另一層密度更大的東西里。他看見整座教堂從頭頂往下掉,像是被地面吐了出去。
然後他看見雲層、荒野、裂谷、群山,全都在極短的一瞬從視野裡倒退,像有人在用極快的速度把整個世界抽成一條線。他的身體開始被拉長、擰轉、摺疊。
甲片發出尖叫,像幾百把刀同時刮過石面。有血從甲縫裡噴出來,顏色在藍光裡變成黑的,像一滴滴凝固的墨。
他沒有叫。他只死死抓著刀。刀是他唯一知道方向的東西。在一片天旋地轉和身體解組的疼痛中,刀刃始終朝前,像一條不動的線。
然後聲音全回來了。
轟——!
他跌入一片極深的黑暗。那種黑和普通夜晚的黑暗不同,它是有重量的,像一整片鐵砂從四面八方向他壓來。
他感覺自己被地面接住,整個人滾了十幾圈,最後撞在一塊凸起的金屬結構上,背甲刮出一長串火星。他翻身跪起,刀尖點地,大口大口往外吐血。
沒有光。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甲片下的紫光也滅了,只剩刀身上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銀白,像風裡最後一點灰燼。
“到哪了。”他問。
地球意志沒有立刻回答。徐舜哲能感覺到它在他意識深處緩慢收攏,像一團被風吹散了半邊的藍霧,正一點一點重新凝結。
“奧法斯之臍。”地球意志終於開口。
“你還有多少力氣。”徐舜哲問。
“夠把你送進去,但不夠把你拉回來。”地球意志說。
“我要的就是進去。”
“你非去不可。”地球意志說。
“廢話。”
“那我給你兩個選擇。”地球意志說,“第一,我用剩下這點靈力把你送進天外。到了那裡,你身上的甲片會自動和銀軀留下的裂縫外沿對接。你會被吸進一條廢棄的跨維度管線。管線的終點,是銀軀來的時候在維度夾層裡留下的舊殼。那舊殼能撐住天外氣壓,也能幫你騙過頭幾輪掃描。機率不高,但比你現在這副身子硬闖強。”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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