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
天頂的星雲沒有散。它們變大了，或者說更近了，像整片天在往下沉。
彩色的光在雲層內部劇烈翻湧，像無數張嘴在無聲爭論。然後其中最大的一片星雲裂開了，一道極寬極薄的透明幕布從裂縫中鋪展下來，直直懸在徐舜哲面前。
那幕布上閃爍著字。
他認不出那些文字。它們像無數條寄生蟲在螢幕上爬動，筆畫拗折，排列密集，看得他眼睛發漲。
然後那些字開始扭曲，相互吞噬，重組，最後全變成了同一個詞，用他認識的字寫成，一個詞佔滿了整片幕布。
“愚者。”
徐舜哲站在那兩個字下面。他的刀垂在身側，血混著甲片上的紫光往下滴，落在地面上，被那些隕星紋路吸進去。臉上幾乎沒有什麼表情。
“你們說話挺客氣。”他說。
天空又閃了一下。另一個詞浮出來，這次更小一點，像在回答他。
“魯莽。”
四周的星雲像被什麼力量攪動起來，黑紫色的光一絲絲從那些文字邊緣淌下來，落在暗銀地面上，燒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徐舜哲單膝跪著，刀插進地裡半尺。他抬頭看那兩個字，嘴角極輕地抽了一下。
“就這。”他啞著嗓子說。
螢幕上的字碎了。灰白色的光屑往下掉，像一場沒有溫度的大雪。那些雪落在他甲片上，發出細密的“嗤嗤”聲，像在嘲笑他。
徐舜哲慢慢站起來。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甲片被震鬆了幾處，接縫裡不斷有血和靈氣混著往外滲。
他卻像沒知覺一樣，右手把刀從地裡拔出來，刀身上黏著半截碎甲。紫黑色的血珠掛在刃口，久久不落。
“祂說你魯莽。”慕雲醒輕聲說，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像在替他翻譯一個很遠的詞。
“我聽見了。”徐舜哲說。
“那你怎麼想。”
“沒怎麼想。”他把刀甩了一下，紫血濺在地上，像一道很長的裂痕，“本來就沒打算讓祂看得起我。”
更多的螢幕在他面前張開了。一面，兩面，十幾面。它們從星雲里長出來，像一片片懸浮的皮膚。
每一面上都跳著不同的文字，有的像蟲子在爬，有的像水一樣會流動。可最後所有螢幕都定格下來，只有中央那面最大最亮的亮著，上面又浮出幾行漢字。
“自以為殺幾個清道夫，就能站在這裡說話。”
徐舜哲看著那行字。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映得灰白。
他忽然就笑了。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血沫，斷斷續續的，像破風箱在抽氣。
“我站不站在這兒，你說了不算。”他說：“更何況，你們窺探戲耍著我的世界這麼久，就沒想過有報應嗎？”
天空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所有螢幕同時亮起來，那些文字像被澆了油一樣燒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