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在沿岸航行,茫茫海面上沒有暗礁、沒有洋流,除了水還是水。
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往南走就行,至於具體在什麼位置,暫時不重要。
“沒什麼,只是想看看。”威廉收起象限儀,塞回絨布袋子。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理性而言,船隊正處在航程中最不需要操心的部分。
可能是大批次貨物帶來的謹慎,或某種老船長特有的直覺,莫名的焦慮始終縈繞在心頭,讓他下意識做出了這種新手才會有的舉動。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離開冰原多遠了。”
“少說一百多里格了吧?這帆真結實,跑得不比小船慢。”醉意並不影響二副的專業素養,稍一估算就給出了大致數字。
靠著每天定時測量的航速,乘上航行時間,不難得到類似答案——前提是直線航行。
這並不能滿足船長,他需要一個更可靠的參照,確保自己在遠離陸地,尤其是那片冰雪覆蓋的大地。
誠然,它是財富的來源,但本能的排斥感做不了假。
“我們的貨都清點過了嗎?”威廉將其解釋為心理問題日益加重的又一表現,試著透過其它瑣事轉移注意。
“點過了,皮毛兩百四十五捆,都放在這邊的上層防潮艙裡。十來卷被打溼了的在火邊烘著,其餘都包了油布,暫時沒發現黴點。
“礦物一共八十六桶,還沒分撿,按重量在底倉擺齊了,大部分是鐵砂和藍銅塊,品相說得過去。”
說起貨物,二副的酒都醒了幾分,“至於那些‘新朋友’給的貨,裡面好像有銀,看起來比南方最好的礦還漂亮,已經叫人守著了。”
“這次得大賺一筆。”
“是啊,要不是你不下船,怎麼也得在慰藉港留一週吧?”
“行,這趟回去別說一週,有能耐的話你留半個月都行。”想到貨物的利潤,再怎麼焦慮的人,也會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是沒有神蹟的點石成金,再常見不過的小麥和普通工具,換來了真金白銀。
笑聲只持續了幾秒,喜悅像暴露在寒風中的水分,沒多久便冷卻凝固,“對了,還有剩下那些呢?”
“那些沒見過的伴生礦?我們這邊單獨分出來攏共不到半桶的量,還有些碎的在冰山號上,不知道能不能賣得上價錢。希望大副沒把它們弄混了。”
“沒事了把帆放下來些,吹號通知後面,我們加速。”威廉抹掉鬍子上的雪霰,與其白白擔憂,他更願意用實際行動來擺脫焦慮,“再快點,把壞天氣都甩到後面去。”
“再開兩成帆,小夥子們,我們回家!”二副高聲重複,長長短短地吹響銅號,向後方船隻傳送同樣的命令。
霧氣削平了聲音邊緣,金屬的回聲不再明亮,被拖住、壓低。
等待回信的時間彷彿也被拖長。
幾個呼吸、又或是半分鐘後,鈍、渾、溼潤的回應傳來:
斷續而迷離,遙遠的距離將其折成幾段,聲尾被拍擊船腹的浪頭吞沒。
感謝書友“鴿鴿鴿鴿布林殺手”打賞的盟主,大哥糊塗呀,何必如此!Д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