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這樣想著,倒也沒有太焦躁。老天爺的事,人管不了。
想起老家,他又順帶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兩天給三叔打電話的時候,三叔跟他說的——二叔最近身體不如去年,收麥都提不起精神,整天蔫蔫的,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隔壁家的院牆。開完春,人家的新牆就重新扒了壘了,牆根往老二叔家的方向整挪了一米。壘前二叔喊兄弟喊兒子動員家裡人跟他們幹仗,三叔勸了半天,說人家既然是把壘好的牆又不嫌麻煩重扒了,那就是鐵了心要挪,打起來,咱能落個什麼好處。。。二叔家的兒子也不怎麼積極,也說覺得為這點事鬧起來不值當,還說李哥在浙江開工廠,村裡好幾個人都進廠打工了,咱家跟他們挨著,要是哪天自己也想去浙江,是巴結還巴結不上的關係,給他鬧翻了幹啥?二叔自己,老了,裡裡外外又沒人給他撐腰,媳婦罵自己缺根指頭,是個半殘疾,總之,心氣大不如從前,生氣歸生氣,窩囊歸窩囊,到底是沒鬧起來。把那口氣,嚥了。
李耀輝當時聽了,心裡覺得——平安就行。
多出半米地來,能種出什麼花來?二叔家不缺那一畦菜地,豬圈少了半米也不是就不能養了。真要鬧起來,兩家人撕破了臉,往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日子不更不好過了?
多一事總歸不如少一事。
算了,吃虧是福,有時候也不是安慰人的話。
要是真打起來,自己也免不了得再回去一趟。
他覺得家裡好像少了一樁禍事。安安生生地把麥子收了,比什麼都強。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
柳樹的枝條被扯得筆直,像個被拽著頭髮的孩子。遠處的那片烏雲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一樣,翻滾著、翻湧著,從西邊壓過來,速度不快,但那種氣勢讓人心裡發慌。
要來了。
然後是一道閃電。
那閃電來得毫無徵兆,把整扇窗戶映得雪亮,亮得他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緊接著——
咔嚓!
那聲雷就炸在頭頂上。乾脆利落的一聲炸響,像一塊巨大的鋼板在耳邊被生生撕裂,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尖銳和震顫,從天上直劈下來。整個樓都跟著震了一下,走廊裡的日光燈閃了閃,窗戶玻璃嘩啦啦地響。
辦公室裡有個小護士被嚇得“啊”了一聲,另一個手裡的病歷夾差點掉了,捂著胸口說:“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李耀輝也被嚇了一跳。那種“咯噔”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拍了一巴掌,整個人都緊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想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掏出來一看——三叔。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這個時候,麥收都快收尾了,三叔怎麼會有工夫給他打電話?前兩天他還往家裡寄了五百塊錢,算是幫他收麥的一點心意。也說了家裡打的麥今年不要,給他們了,按理說應該沒啥事。
難道,五百少了?
“喂,三叔。”
那頭的聲音不對。三叔的聲音不急不慢的,平日裡是莊稼人那種懶懶、沒什麼出路也沒什麼追求的音調。但這一次,那聲音是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的,透著一股子火急火燎:
“耀輝!出大事了!你趕緊回來吧!你姐耀華——她、她把自家男人給拍死了!”
那一瞬間,李耀輝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他聽到了每一個字,但這些字連在一起,他聽不懂。
“啥意思。。。三叔,你說我姐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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