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輕響,如同玉磬。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暗金骨骸前衝的動作驟然僵住,眼眶中瘋狂跳動的猩紅光芒,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燭火,瞬間黯淡、熄滅。
下一刻,以葉天指尖落點為中心,一片灰暗的、如同最深沉夜色的色彩,迅速在暗金骨骸的骨骼上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那堅固無比、堪比高階法器的暗金骨骼,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灰色塵埃,簌簌飄落。
沒有爆炸,沒有崩裂,只有最徹底的、從存在層面上的“抹除”。
僅僅一息之間,那具兇威滔天、硬接羅凰殺箭而只是骨裂的暗金骨骸,上半身連同頭顱,已徹底化為飛灰,隨風而散。剩下的下半身骨骸,也在灰暗色彩的侵蝕下,迅速崩解,最終徹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個人形的灰燼輪廓,隨即被流動的骨粉掩埋。
一切,重歸死寂。
羅凰張弓的動作僵在半空,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向緩緩收回手指、面色如常的葉天,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仙帝轉世”。
葉微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不顧傷勢,也呆呆地看著哥哥的背影。她知道哥哥很強,但強到如此地步,如此詭異霸道,依舊超出了她的想象。
羅琳兒在葉微的攙扶下站起,看著那消失的骨骸和葉天的背影,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葉天轉過身,走到羅琳兒面前,取出一顆丹藥遞給她:“服下,療傷。此地兇險,需時刻警惕。”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羅琳兒接過丹藥,低聲道:“謝謝……厲師兄。”
“走吧。”葉天看向羅凰,點了點頭,示意繼續前進。
羅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深地看了葉天一眼,那眼神中,除了之前的審視與合作,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她不再多言,重新辨明方向,帶著三人,以更快的速度,穿越這片危機四伏的白骨荒原。
只是,在她心中,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這個葉天,比預言中描述的,可能還要可怕得多。
寂滅之力……這就是混沌體真正的威能嗎?
四人身影漸行漸遠,留下身後一片被骨粉重新覆蓋的平靜。唯有那殘留的一絲寂滅道韻,讓空氣中瀰漫的死氣,都似乎畏懼地繞行。
然而,在他們看不見的白骨原更深處,一雙雙隱藏在巨大骨骸陰影中、或猩紅、或幽綠、或慘白的眼睛,在他們經過後,緩緩睜開,又緩緩閉合,彷彿在默默注視著這群闖入死地的生靈,平估著,覬覦著,又或是……畏懼著。
穿越白骨原,耗費了整整一日一夜。期間又遭遇了數次噬骨陰蚣的襲擊,幾波由殘缺執念凝聚的灰白色兇靈圍攻,甚至還被一群受死氣侵蝕、變得狂暴嗜血的“骨鴉”追蹤了數十里。但有葉天那神鬼莫測的“寂滅指”和精妙絕倫的劍氣,加上羅凰強大的火焰之力與對地形的熟悉,總算有驚無險地闖了過來。
當腳下灰白的骨粉逐漸被一種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痂的泥土取代,空氣中令人窒息的死氣也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甜膩的、彷彿陳年果酒發酵過頭的奇異香氣時,羅凰停下了腳步。
“前面,就是迷魂林了。”她指著前方。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森林”。
樹木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扭曲、蠕動、變幻不定的灰綠色霧氣凝聚而成。這些“霧樹”高矮粗細不一,形態千奇百怪,有的像張牙舞爪的妖魔,有的像痛苦哀嚎的人形,有的則完全是一團不可名狀的混沌。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地“呼吸”、扭動、彼此交融又分離,整片森林彷彿是一個擁有生命的、不斷變幻的噩夢。
森林內部,光線極其昏暗,只有那些灰綠霧氣自身散發著微弱的、變幻不定的磷光,勾勒出光怪陸離的景象。甜膩的香氣正是從林中飄出,吸入一口,便讓人有些頭暈目眩,神魂傳來輕微的酥麻感。
“迷魂林,如其名,最大的危險並非實體攻擊,而是針對神魂的侵蝕與幻象。”羅凰神色無比嚴肅,取出了三枚赤紅色的丹藥,自己服下一顆,遞給葉微和羅琳兒各一顆,“這是我族秘製的‘清心鎮魂丹’,能極大增強對幻術和神魂攻擊的抵抗力,但藥效最多持續三個時辰。我們必須在這期間,以最快速度穿越迷魂林的核心區域。記住,進入之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不要相信,更不要被其迷惑,緊守心神,跟著我的靈力印記走!”
她又取出三根燃燒著細微金色火焰的翎羽,分別遞給葉天三人:“這是我本命真火凝聚的‘指引火羽’,進入後我會走在最前,火羽會感應我的方位,為你們指引方向。若走散,或者迷失,便激發火羽,它能為你照亮一小片真實區域,並向我示警。但切記,非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激發,它的力量有限,且可能引來林中某些‘東西’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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