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兒耐著性子,繡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搖了搖發僵的脖頸,看奶奶心不在焉的做活,才小心翼翼開口:
“太太,宮裡真像外面說的,地上鋪的都是金磚,晚上點的粗的像柴火的蠟燭,亮如白晝麼?”
奶奶抬頭看了看她,笑出了聲:“金磚啊,是澄漿泥燒的,烏油油的,乾淨,沒有泥點子。”
“蠟燭是粗,還多,晚上可以開好多場宴會。”
“那時候,我也是給妃主娘娘請過安,好多福晉娘娘啊,就坐在前面,我遠遠的跪著。”
“宮裡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吧。”
“那我沒吃到,”奶奶搖了搖頭,“不過聽說,皇室有溫泉莊子,冬天可以吃上青瓜哩!”
她目光掃過三孫女,摸了摸她的頭:“怎麼,想做娘娘?”
三姐兒小聲道:“想吃肉。”
噗呲一聲響起,堂姐指著她笑:“那你嫁給屠夫也成。”
“屠夫不成屠夫不成,屠夫打媳婦!”
大家被她的童言童語逗樂了,笑做一團。
老太太拍了拍腿,一邊笑一邊告訴她:“欸!你要是命好,給阿哥爺做個侍妾,也能頓頓吃肉!”
“阿哥爺能看上她?”堂姐不屑,她過了發育期,已經長出成年女性的曲線。
“她賴歲,就是明面選秀,也才過了十一歲生辰,還算小孩子一個呢!”
“皇家有養媳的傳統,小一點更好。再者雙姐兒和三姐兒是雙胞胎,喜歡的人多了!”
老太太感慨:“那幫黃帶子老爺們,喜歡的就那幾樣!”
“您又在和他們說什麼呢!”
小姑姑從外面走進來,大聲嚷嚷:“快去看看裡面的幾個小子吧,再睡下去,晚上就別睡了!”
姑娘們趕緊下了炕,跑進了裡屋叫弟弟,徒留老奶奶和小姑姑鬥嘴。
……
日頭開始下去,天色昏黃。門簾被挑開,下地的眾人終於回了家。
汗味,土腥氣非常明顯,曬的通紅的大人們,跑到水缸旁,用水衝手衝臉衝腳,再狠狠喝上幾口。
春日的晚風從門外灌了進來,男人們脫了鞋,解了滿是泥點子的短褂,放在一邊,盤腿坐在炕上開始閒聊。
大伯母和彭氏,則抱著自己的兒子,問他們今天怎麼樣。
奶奶從灶間端出一個帶木蓋子的陶鍋,放在桌上。蓋子掀開,鍋裡是黃色的大米飯。
那是色澤發黃的陳米,平日裡吃的話,定要混一些雜糧。這也就是農忙,耗費體力,才純純蒸了一鍋飯。
老爺子先盛了飯,再然後是大伯,父親,緊接著是給家裡的兩個男奴隸盛了兩大碗,最後才是女人們和孩子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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