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藕荷色常服,脂粉淡施,卻掩不住眼底的青黑與深藏的仇恨。
年世蘭幾乎沒說話,只在那荷花池裡最大的一朵並蒂蓮被指給皇后時,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皇上龍體上。
敬妃憂心道:“聽聞皇上近來批摺子常至子時,龍體為重啊。”
皇后嘆道:“本宮何嘗沒有勸過?只是皇上性子要強,總說政務要緊,他的身體並無大礙。”
她目光狀似不經意般掃過耿氏,“熹貴妃,你素來心細,五阿哥又常能見著皇上,可察覺皇上近日飲食起居有何不同?”
皇后就是皇后,總是一句話就將所有仇恨轉移到耿氏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耿氏起身,恭謹行禮,“回皇后娘娘,皇上勤政,確是廢寢忘食。
臣妾愚鈍,只知叮囑弘晝若見皇阿瑪疲乏,定要勸請歇息。
至於具體……臣妾不敢妄揣聖意。
倒是前次陳太醫前來給弘晝請脈時,不經意提過一句,說皇上脈象勞心過甚,需得緩緩調理。”
她把話頭輕輕撥回太醫和皇上自身勤政上,滴水不漏。
年世蘭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暗啞,在寂靜的水榭中格外突兀,
“緩緩調理?只怕有些症候,是再好的藥石,也調理不過來的。”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水榭內驟然一靜。
這話太過直白,近乎詛咒。
皇后臉色一沉:“年嬪!慎言!”
年嬪抬起眼,目光幽幽地劃過皇后,最終落在耿氏臉上,那裡面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臣妾失言。只是想到兄長……想到自古帝王,操心太過,難免傷及根本。皇后娘娘,您說是不是?”
這話已不只是失言,幾乎是明晃晃的挑釁與暗示。
皇后胸膛起伏了一下,終究按捺住,冷聲道,
“年嬪看來是暑熱難耐,心神不寧了。剪秋,送年妃回翊坤宮,好生‘靜養’。”
年世蘭被“請”走了,賞荷宴也不了了之。回宮的路上,耿氏手心一片冰涼。
年世蘭最後那個眼神,那句“傷及根本”,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她的心裡。
她聯想到皇上近來確實略顯疲態,太醫院頻繁請脈……難道,真的只是操勞?
她不敢深想,更無法將這種可能與自己的兒子聯絡起來。
弘晝近來愈發沉穩,讀書習武都極認真,對皇上更是孝順有加,時常親手抄寫佛經為皇阿瑪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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