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靜靜地吸收著能從父皇隻言片語和那些允許他翻閱的奏報中獲取的一切。
雍正對他的態度,也愈發微妙。
賞賜不時會有,藥材、書籍、筆墨,甚至有一次送了一把裝飾性的、未開刃的短刀。
經常會責令太醫請脈、關心飲食起居。
但所有這些關懷,都帶著一種審視的距離。
雍正似乎在觀察,這個看似孱弱卻內裡透出韌勁的兒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這觀察,自然也落在後宮眾人眼中。
四月裡,皇后舉辦賞花宴。
華妃稱病未來,耿氏帶著弘晝出席。
宴至舉行到一半,宮女端上一道新制的點心,說是御膳房仿照江南風味所制,清甜軟糯。
眾人都嚐了,弘晝也用了小半塊。
回永壽宮後不久,弘晝便發起低熱,嘔了一次,雖不嚴重,卻驚動了太醫。
陳太醫診脈後,眉頭緊鎖,仔細問了飲食,又查驗了剩下的點心,沉吟道,
“五阿哥脾胃虛弱,這糕點用了少許蕈子【xùn】提鮮,本是極微的量,常人無礙,但於阿哥而言,或是誘發不適的引子。
只是……這點心裡的蕈子,似乎並非常用的香蕈,倒像是一種滇南產的‘雀舌蕈’,性寒,尋常御膳房也不會用這個。”
話未盡,但其中蘊含的深意眾人都知。
要麼是御膳房疏忽,不小心用了非常用食材而未說明。
要麼,就是有人知道弘晝的身子體弱,並特意用了這性寒的蕈子,量雖少,卻足以讓他身子產生不適的感覺。
耿氏面色沉靜,只道:“有勞太醫。想是御膳房不懂,無心之失。
五阿哥既無大礙,也不必聲張,仔細調養便是。只是往後阿哥入口之物,還要更加小心。”
後面這幾句話是對弘晝的貼身太監所說,小太監也愧疚的低下腦袋。
他在心裡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就是自己出事都不能讓阿哥爺出事。
耿氏並未去查,也未告狀。
但沒兩日,御膳房負責江南點心的一個管事太監便被調去其他地方,理由是“辦事不力,混淆食材”。
而內務府送來的藥材和弘晝小廚房的用度份例,悄無聲息地又精進了兩分,還特意告訴他們母子,都是“反覆查驗過的”。
翊坤宮裡,華妃聽著宮女的回報,將手中一枚金簪生生掰彎。
“她倒是沉得住氣!”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惱恨與一絲不安。
她本意只是想給永壽宮添點堵,讓弘晝病上一場,顯得他終究是個扶不起的藥罐子,也讓耿氏慌上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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