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宗鬆了一口氣,也傻笑著,笑容裡有得意滿足,還有點不好意思。
從那以後,只要不忙,他就會親自下廚給她做一頓紅燒肉。
後來年紀大了,站不了太久,就改成每個月做一次。
再後來,手抖得厲害,切不了肉了,就改成逢年過節做一次。
最後一次做紅燒肉,是他去世前三個月。
那天是他的七十大壽,全城張燈結綵,賓客滿堂。
所有人都想見張大帥一面,可他只在宴席上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回了後院。
嶽綺羅正坐在桂花樹下等他,他顫顫巍巍地端著一盤紅燒肉走過來,放在石桌上。
肉切得大小不一,有幾塊甚至沒切斷,還連在一起。醬油放多了,顏色黑乎乎的,看賣相著實不怎麼樣。
“嚐嚐,”他坐下來,喘了幾口氣,“可能不太好吃。”
拿起筷子,嶽綺羅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有點鹹,有點苦,肥肉沒有燉到火候,瘦肉又有些柴。
但她說:“好吃。”
張顯宗聽到回答笑了,他知道她在騙他,但他不介意。因為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她願意為他騙他。
……
張顯宗病了。
七十歲那年冬天,他感染了風寒。起初只是咳嗽,後來病越來越重,直到臥床不起。
醫生說是年輕時打仗留下的舊傷復發,加上年事已高,身體機能衰退,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嶽綺羅沒有用法術給他續命,她不願侮辱他。
她知道張顯宗不想那樣,他是凡人,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他用七十年走完了一生,夠了。
強行續命只會讓他痛苦,而她,捨不得讓他痛苦。
她只是守在他床邊,像過去的幾十年一樣。
白天給他喂藥、擦身、換被褥。晚上會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眼睛下面的青黑越來越重,可她不覺得累。
就連蛋蛋也在識海里小聲勸她:【宿主,你也休息一下吧。你再這樣熬下去,自己的身體也撐不住。】
“我不需要休息。”嶽綺羅說。
【可是……】
“蛋蛋。”嶽綺羅的聲音很平靜,“這可能是最後幾天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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