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恢復意識時,渾身冰涼。
她像掉進河水裡,四肢僵硬不動,胸腔裡沒有心跳,鼻腔裡沒有任何氣息進出。
她試圖睜眼,可眼皮像被漿糊粘住了,不,眼皮能睜開,但眼球后面連線著的神經完全沒有反應。
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血液流動、以及周圍任何活著的人的感受。
她聽見了哭聲,好像是身邊有人在哭,壓著嗓子,細細的抽泣聲,讓她有些毛骨悚然。
“常在走了……常在走得安靜,也算福氣……”
常在?這個稱呼應當是後宮才有的,難不成她又穿成後宮女子了?
她猛地想轉過頭去看說話的人,想要問問她關於新世界的一切,可脖子紋絲不動。
有手伸過來撫摸她的臉,替她合上微張的嘴,又有人端了銅盆來替她擦拭面容。
溫熱的皮膚在她臉上緩緩移動,她的靈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結合剛才身邊人的話,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她應該是個死人。
看來她是附身了,這次居然倒黴的進入一具剛剛嚥氣的屍體。
接下來的事情張曉是眼睜睜“看”著的。
她不能動、不能說,用現代話來說就是植物人,俗稱活死人。
她只能任由宮人們把她從榻上抬起來、脫下舊衣、換上壽衣。
壽衣是雪白的綢料,冰涼滑膩地貼著她的皮膚,又被腰帶束緊。
有人替她梳了頭,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然後是一頂小小的珠冠扣上來。
她的臉被脂粉蓋過,嘴唇被塗上一抹不正常的紅。
徐常在入宮十多年沒等來過一次寵幸,臨了死了倒有人給她認認真真畫了妝。
可再好的妝也遮不住那層紙一樣的灰敗,鏡子從她面前被端走時她的神魂模模糊糊地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一張陌生而有些蒼老的面孔,雙目緊闔,嘴唇嫣紅如血,下巴尖削得像一柄匕首。
然後她被抬進了棺材,棺材蓋合上來的那一刻,“咔嗒”一聲,是木頭咬合的脆響,最後一絲光從她視野裡被徹底擠了出去。
黑暗灌滿棺槨,她感覺自己被埋進了一個坑裡,她感覺四面都是木板。
她應當是被埋在妃嬪陵園最偏僻的角落,棺材入土時她聽見外面有土塊砸在棺蓋上的悶響,一聲、兩聲、十聲、無數聲,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躺在漆黑冰冷的棺木裡,她渾身上下都被死寂包裹著。
她唯一能感知到的生命就是蟲子從泥土中鑽進來爬過她的臉,那種細小的足尖爬過皮膚的麻癢讓她想尖叫,可她又叫不出來。
時間長了以後,空氣中越來越潮溼,甚至形成了水滴,她身上的壽衣也漸漸溼透,溼涼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越來越沉。
隨著時間的流逝,棺材裡有細小的白蟻開始啃噬木頭,沙沙沙沙的聲音在黑暗中被感官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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