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日子她都記不清了,像一潭死水,連波紋都懶得起了。
她等了十年,從一個鮮嫩的少女等成棺中這具皮包骨的枯骸。最後等來了什麼?什麼也沒有。
然後有一天,暗無天日的密閉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若曦的神識穿過土層和棺木落在她耳邊,語氣淡淡地,像在閒話家常:
“怎麼樣,徐常在?聽說你生前等了皇上十年,從沒等來過一次寵幸。
如今你又可以一直等下去了,等一場永遠不會有的未來。”
張曉的魂魄在屍體深處猛地痙攣起來。
她無聲嘶吼著撞向棺壁、撞向頭頂壓著的厚土層、撞向那道神識的方向。
可她的魂魄被牢牢鎖在徐常在的屍體中動彈不得,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困在死肉裡的徒勞抽搐。
“你……你是什麼人!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當然是到我滿意為止啊。”若曦戲謔的聲音隔著遙遠的距離飄過來,淡淡的,像風裡的一縷煙。
“你有的是時間,這具身子還能爛很久呢。”
然後聲音消失,黑暗重新灌滿棺槨,寂靜重新封住她的口鼻。
張曉的殘魂在黑暗中絕望地哭泣,可死屍沒有淚腺,她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三個月後,又一個雨季過去了,棺木的底部開始滲水,潮溼的泥土氣息混合著腐木的味道鑽進來,直到填滿每一寸空間。
張曉的魂魄更加稀薄而麻木,她連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這具身體讓她失去對外界環境的感知。
忽然又是一陣撕裂。
若曦的神識再次探來,這次她再次扣住她的魂魄,將她從徐常在的屍體中猛地抽了出去。
張曉在半空中短暫地恢復了靈體感知,看著自己下方那口棺木已經半朽了,裡面的屍體面目模糊辨不清輪廓,壽衣上爬滿了暗綠色的黴斑。
然後她又被攥著落了下來,像一粒被扔進棋盤的骰子,跌跌撞撞地滾進下一隻容器裡。
這次她的感知是溫熱,這具身體還活著,雖然虛弱得只剩一縷遊絲般的熱氣,但胸口確實在起伏、血確實在流動。
等意識恢復,感知重新灌進四肢百骸的時候,她第一個動作是猛地睜開了眼。
頭頂是淡青色的帳幔,帳角綴著一枚小小的銀鈴。
屋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樟木箱籠氣息。
她轉過頭,銅鏡就在床頭的小几上,鏡面上蒙了一層薄灰。
她跌跌撞撞地湊過去。
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目溫婉但寡淡,面頰瘦得凹陷下去,嘴唇蒼白起皮,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朵。
身上穿的是半舊的藕荷色衣裳,領口的盤扣鬆了一顆,露出底下細瘦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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