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哦”了一聲,揶揄的聲音拖得老長:“遞完東西就走啊,那遞東西的時候手碰沒碰上?”
清歡的耳根紅了一瞬,祝英臺眼尖,立即指著她耳朵大笑起來:
“那就是碰上了!清歡你耳朵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你當我瞎呢?”
她笑得往後仰,差點把椅子帶翻,扶著桌沿直喘氣,“嘖嘖嘖,我可算明白了。我在書院裡替他追紙鳶、熬薑湯,半夜裡對著他的睡影發傻。
你在家倒好,有人替你送杏花糕遞青玉墜子,還在角門那兒演什麼賣貨郎和閨中小姐呢。”
清歡面不改色地拿起那枝梔子花插進瓶裡:“你那個是追紙鳶,我這個是收紙鳶。”
祝英臺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角都笑出了淚花,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道:
“行行行,你收你的紙鳶,我追我的紙鳶,咱倆不愧是姐妹倆,都半斤八兩的。”
她忽然斂了笑,湊近了些,表情裡那層揶揄底下浮起一點認真的暖色,
“不過說真的,馬文才這人,我在家時就遠遠瞧過幾回。這兩年偶爾從別人嘴裡聽到,都說翰林院那個馬修撰是個難得的清正人。你選他,我放心。”
清歡替她把鬢邊散亂的碎髮攏了攏:“你選的那個呢?你覺得我放不放心?”
祝英臺的嘴角僵了一瞬,隨即扯出個大大的笑臉來:“我那個還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且看以後。”
她站起來,把那枝梔子花從清歡手裡拿過來,重新往自己鬢邊一比:
“我當姐姐的先嫁了你再嫁,馬文才要是敢怠慢你,我頭一個帶著梁兄上門找他算賬。”
說完她把自己逗笑了,又拿花枝去戳清歡的臉,“那時節咱家就有兩個出嫁的姑娘了,你可別只顧著跟馬文才甜甜蜜蜜,忘了我這個姐姐。”
清歡握住那枝梔子花,輕輕從祝英臺手裡抽出來,重新插回瓶中:“忘不了。”
她看著姐姐鬢邊那朵不知何時別上去的、從院裡偷摘的小白花,聲音軟下來,“你就算嫁到天邊,我也給你留著門。”
祝英臺怔了一下,隨即嗤地笑出聲,伸手掐了掐清歡的臉頰:“你這張嘴,真是被馬文才的杏花糕喂甜了。”
“哼,就知道打趣我。”
祝英臺看著沉浸在幸福裡的妹妹,沒有說打擊人的話。
……
祝英臺回家時日不短,梁山伯就在萬松書院等了多少日。
自從祝英臺離開後,他就覺得哪哪不對勁,每當抬頭時總少了一個對著自己笑的人。
頭三日他還在想,祝兄家中大約有事耽擱了,過幾日便回。
到了第七日,他開始下意識地往寢室門口張望,聽見腳步聲就抬頭,推門進來的卻總是旁人。
第十日,他把那方汗巾從箱底翻出來,展開又疊上,疊上又展開。
汗巾一角繡著兩個字,他這才真正看清了——“英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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