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朝當貞人》第1章 漫路(1)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離開殷都的那一日,秋陽杲杲,卻無多少暖意。

浩蕩的送親車隊碾過黃土官道,旌旗儀仗迤邐數里,鼓樂聲喧天,試圖用盛大的排場掩蓋政治聯姻的本質與遠行客的愁緒。

永寧坐在眾多陪嫁侍女乘坐的氈車中,車身隨著不平的路面輕輕搖晃,肩胛下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不久前那場決絕的背叛與新生。

車隊出了殷都城郭,最初的平坦官道逐漸變得起伏。回首望去,那座承載了無數驚心動魄過往的龐大王城,最終縮成地平線上一抹模糊的灰影,如同一個正在閉合的舊時代烙印。

西行的路途,遠比想象中更為漫長和艱辛。

最初幾日,尚是在商王朝核心控制的“王畿”之地行進。地勢相對平緩,多為開闊的黃土塬與河谷地帶。深秋的原野上,粟麥已收,只留下片片枯黃的茬根,裸露的土地在風中揚起細塵。偶爾能見到勞作的農人、巡邏的商軍小隊,以及往來於驛道的信使與商隊。秩序尚存,安全無虞。

但姬奭顯然並未掉以輕心。

他麾下的周人士兵雖不及商軍甲冑鮮亮,卻極其精悍警覺,行軍佈陣章法嚴謹,斥候始終前出隊伍十里之外偵察。他本人時常騎馬巡視車隊前後,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每一個丘壑、每一片林地。

永寧透過車簾縫隙觀察著他。

這位周公輔褪去了在殷都時的溫文外交官色彩,展現出作為一方諸侯繼承人的果決與幹練。他的安排井井有條,總能在天黑前找到合適的營地——或是背風的山坳,或是有水源的河灘,並立刻指揮士兵構築簡單的防禦工事,佈置明哨暗崗。

他對永寧的關照,細緻而含蓄,卻不容忽視。

出發前,他便以“貞人需靜養以備占卜”為由,將她安排在一輛顛簸較輕、且位於車隊中段相對安全的馬車裡,而非與普通侍女擠在隊尾。

途中休整時,他會令親衛送來乾淨的清水和烤熱的乾糧,有時甚至是一些難得的鮮果。

佔瑾則是混在陪嫁的車隊中,扮作姬己的家僕。

“貞人。”

一次宿營時,姬奭親自過來,遞給永寧一隻皮囊:“過了前面那條河,就算是真正離開王畿,進入山地了。風會變冷,這個拿著暖身。”

皮囊裡是溫熱的黍米酒,度數不高,卻能驅散深秋的寒意。

永寧接過,低聲道謝:“多謝。”

姬奭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色和刻意掩飾的拘謹,目光在她受傷的肩頭停留了一瞬,聲音放緩:“路上顛簸,辛苦了。若有任何不適,務必告知於吾。此去周原,路途遙遠,以爾……才能,於公主,於西岐,都至關重要。”

他的話點到即止,卻明確表達了他的看重與保護之意。

永寧心中微動,面上依舊平靜:“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正如姬奭所言,渡過一條水流湍急、名為“湛水”的大河後,地貌開始陡然變化。平坦的塬地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

道路變得狹窄崎嶇,有時是在山脊上蜿蜒,一側是深谷,另一側是陡峭的土崖。有時又不得不下到乾涸的河床,在累累卵石中艱難前行。

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隱患也開始顯現。

一次,車隊透過一處險要的隘口時,兩側山崖上突然滾落幾塊巨石,驚得馱馬嘶鳴。

雖未造成傷亡,卻明顯是有人試探。

姬奭立刻下令收縮隊形,弓弩手戒備,士兵迅速佔領兩側高地搜尋,最終只找到幾個倉促逃離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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