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朝當貞人》第7章 接見(1)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岐邑城中,那看似無心的“商人憂懼”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比永寧預想的更為擴散。

市井巷陌間,關於商王女備受冷落、西伯侯態度曖昧、可能引發商王震怒乃至兵戈再起的擔憂,開始以一種緩慢卻執拗的方式蔓延。

“聽說沒?殷都那邊已經很不滿了……”

“唉,公主也是可憐,來了這些時日,侯爺一面都不見。”

“真要打起來,可如何是好?今年春耕可耽誤不得!”

這種擔憂並非激烈的抗議,而是一種沉鬱的恐慌,滲透在交易時的猶豫裡,田間地頭的嘆息中,乃至母親叮囑兒子莫要遠行的絮叨裡。

民心,這看似虛無縹緲之物,開始顯露出它的重量。

別院之中,姬己依舊沉默,依舊很少露出笑容,永寧心知肚明,那是一種如同蚌貝含沙般的隱忍與內斂。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送飯侍女的言行,更專注地傾聽永寧帶回的每一絲資訊。

“永女。”

一日,姬己屏退左右,聲音低而清晰,“這些周人,看似上下齊心,尊奉西伯侯太姒,實則並非鐵板一塊,是嗎?”

永寧知道她要有所動作了,點頭道:“公主明察。太姒夫人權柄深重,依託母族與多年經營,盤根錯節。西伯侯子嗣……據探查,長子伯邑考似非其親生,地位尷尬,公子發乃太姒嫡出,英武強勢,然年紀尚輕,恐易被左右,其餘諸子年歲尚小,或不足慮。此外,西伯侯兄弟子侄中,亦未必全然心服。”

她略作停頓,提到了一個關鍵名字:“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那位姬奭。他並非文王親子,乃是義子,雖得信任,出使殷都,但其身份特殊,既與姬發一系緊密,又或許……自有其心思。”

她腦海中閃過姬奭一直以來的若有若無的示好與迴護:“此人或可為一著暗棋,但牽連甚廣,尤其可能牽扯到吾,非萬不得已,不可輕動。”

姬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義子……身處權力中心,卻又隔了一層。明白了。”

她沒有追問如何利用,只是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她慎重地審視這周原的權力棋局。

或許正是這悄然變化的輿論壓力,加上姬己這邊沉寂卻持續存在的“商王女”,終於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效應。

數日後,虢大夫再次來到別院,傳達了一個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訊息。

西伯侯鳳體稍愈,將於明日在小殿召見公主殿下。

這一次,姬己沒有再繼續演戲,而是平靜地接見了虢大夫,語氣淡然:“有勞大夫回稟侯爺,姬己明日定準時前往。”

次日,姬己依舊是一身符合周禮的端莊服飾,在永寧的陪伴下,前往西伯侯所在的小殿。

這一次,路上的目光似乎複雜了許多,有好奇,有審視,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

小殿比正殿更為私密,陳設依舊簡樸。

西伯侯姬昌終於出現了。他身著深色常服,坐在一張鋪著獸皮的席上,面色確實帶著病後的蒼白與憔悴,身形清瘦,但一雙眼睛卻並未渾濁,反而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靜與洞察,如同古井深潭。

見到姬己,他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中氣不足:“公主殿下遠來,老夫抱恙已久,未能及時相見,多有怠慢,還望公主海涵。”

禮儀周到,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遙不可及的距離感,彷彿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

姬己依禮下拜,聲音平穩:“侯爺言重了。侯爺身體要緊。姬己能得見侯爺,已感心安。”

她表現得體,既不卑微,也不熱絡,完全符合一個遠嫁他國、初見夫君、且受到冷遇的王女應有的剋制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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