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目光凝聚的瞬間,姬奭的眼神出現了一剎那的恍惚,他臉上那完美無缺的、溫和而誠摯的表情,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彷彿面具下的真實情緒隱約流露。他的嘴唇微張,似乎不受控制地想要補充什麼。
永寧心中巨震!
真言術……竟然起作用了?!而且是在她並非全力施為、甚至有些無意的情況下!
她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集中精神,輕聲追問,話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引導力:“公……此言當真?永寧一介漂泊之身,何德何能,竟得公如此厚愛?公求親,除了方才所言,可還有……其他緣由?”
姬奭的眼神更加迷離,彷彿沉浸在某種被引導的狀態中,他喃喃地,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野心:“自然……當真。爾……有所不知,爾之能力,爾之聲望,尤其是父侯對爾看重……若得爾為妻,吾在宗室中的地位,將更加穩固……發弟他……終究是嫡子……吾需有足夠的力量……才能確保周室未來……不走偏鋒……才能實現吾輩理想……”
斷斷續續的話語,永寧聽得真切。
果然!政治算計才是核心!
所謂的“仰慕之心”或許有幾分,但更重要的,是看中了她作為“奇貨可居”的政治資本!
娶了她,就能更好地藉助她的“巫力”聲望和姬昌的賞識,來鞏固他自身相對於姬發的地位,爭奪未來周室的主導權!
真言術的效果很快消退,姬奭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困惑和警惕,但立刻被他用更深的“誠摯”所掩蓋。他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剛才片刻的失神和吐露,依舊維持著求親的姿態,溫聲道:“奭之心意,天地可表,還望永仔細考量。”
永寧心中冰冷,但面上卻維持平靜。她微微垂下眼簾,避開姬奭的直視,用恭敬而疏離的語氣道:“公厚愛,永寧感激不盡。然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永寧出身低微,實不敢高攀。且此事關乎公前程與周室聲譽,永寧需得……需得稟明侯爺,細細思量,方能回覆公。”
她搬出了姬昌作為緩兵之計。
姬奭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恢復如常,依舊風度翩翩:“理應如此。奭靜候佳音。”
永寧立馬離開了姬奭的書房。
回到自己的居所,她的心依舊狂跳不止,不是因為姬奭的求親,而是因為真言術再次生效的詭異現象!
為什麼?為什麼對姬奭有效,甚至在他有所防備的情況下,都能輕易引動?而對陸亞,在她全力施為時,卻遭到了強烈的抵抗甚至反噬?
她仔細回想兩次施術的細節。
陸亞心志堅毅,經歷複雜,心懷巨恨,警惕性極高,姬奭雖也是政治人物,但性格相對溫和,更傾向於理性和謀略,且當時是他在提出請求,心理上或許處於一種“開放”而非“防禦”的狀態。
對陸亞是倉促間的遭遇戰,環境不算絕對安全,對姬奭則是在相對私密、安靜的書房,對方心態也較為放鬆。
對陸亞時她是主動、有預謀地施術,精神高度緊張,對姬奭時則近乎是無意間的本能反應,精神集中但或許更“自然”。
最關鍵的可能——銀芒!
對陸亞施術時,她眼中出現了銀芒並被對方察覺,而對姬奭施術時,她並未刻意凝聚到那種程度,姬奭也未察覺異樣。
難道……這真言術的效果,或者說她眼中銀芒的出現,與對方的精神狀態、與施術時的“自然”程度有關?銀芒的出現,反而可能是一種“力量過載”或“遭遇強烈抵抗”的標誌,並不利於催眠的成功?而更柔和、更不經意的方式,效果反而更好?
又或者……陸亞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使得他對這種精神干預有著天然的抵抗力?比如,他可能也接觸過類似的力量?甚至……他也有可能身負某種秘密?
無數的疑問再次湧上心頭。
真言術的奧秘,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
她需要更小心,更需要儘快弄清楚自己身上的謎團。而姬奭這邊,如何婉拒這門婚事而不觸怒對方,又成了擺在她面前的一道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