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與永寧在小花園中的深談後,姬己彷彿真正掙脫了無形的枷鎖。她身上那份堅韌、智慧甚至權謀天賦,開始在她身上悄然甦醒,並與周原這片土地特有的務實風格逐漸融合。
她開始漸漸運籌帷幄起來,並非大刀闊斧的張揚,而是如春雨潤物,細膩而持久,核心在於“借勢”、“立德”與“結網”。
她深知,西伯侯姬昌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根本靠山。但單純的色衰愛弛,或是一味哭訴抱怨,只會讓姬昌厭煩。
她改變了策略。
當姬昌前來探望時,她不再提及自身委屈,反而時常感念太姒夫人的“照拂”,言談間流露出對侯爺操勞國事的體貼,甚至主動詢問起春耕、水利等民生瑣事。
永寧提前為她“補課”的淺顯易理和農桑知識,此時派上了用場。
她偶爾一句“聽聞侯爺推廣新渠,效法‘益’卦損上益下之道,真乃萬民之福”,或是對某次祭祀的細節提出符合“禮”與“德”的委婉建議,都讓姬昌刮目相看。
她更是將永寧“德治”的理念化為行動。
她將自己本就不多的用度再次縮減,省下的布匹、糧食,以“感念侯爺恩德,願為周原祈福”的名義,委託永寧透過易器坊的渠道,悄悄賙濟那些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孤寡或家境貧寒計程車卒家屬。
這些善舉做得極其隱秘,不張揚,但訊息總會透過某種途徑,若有若無地傳入姬昌耳中。
姬昌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只會爭風吃醋的婦人,而是一個歷經磨難後愈發豁達、明理、甚至心懷仁德的女子。這份“德”行,深深契合了他的政治理想和個人價值觀,讓他對姬己的憐惜中,更多了幾分敬重和愧疚,來偏殿的次數雖未激增,但停留的時間更長,交談的內容也更深入。姬己成功地重新綁住了這位賢侯的心。
面對太姒的壓迫,姬己不再硬碰硬。
太姒剋扣用度,她坦然接受,甚至對外表現出“清靜修身”的滿足。太姒安插的眼線,她不動聲色,反而偶爾給予小恩小惠,裝作無心之言,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甚至誤導性的資訊,比如永寧近日似乎與某位宗室長老走得近,暗示永寧可能在另尋靠山,讓太姒的疑心部分轉移到別處。
更重要的是,她開始利用自己“殷商王女”的特殊身份,以及如今在姬昌心中“明德”的形象, 接觸那些並非鐵桿追隨太姒的周室貴族,尤其是某些對殷商文化抱有好奇或與殷商有間接貿易往來的家族。
她並不直接結交,而是透過永寧的易器坊作為橋樑。一些製作極其精美、蘊含殷商古樸紋飾又融合周人“德”理念的玉器、銅小件,被作為“答謝”或“祈福”之物,贈予這些家族的貴婦。
她偶爾也會在器物中附上一兩句簡短而雅緻的、關於器物寓意或易理感悟的絲帛,字裡行間流露出深厚的文化素養和不同於周人貴女的獨特視角。
這種文化交流式的軟接觸,不涉及敏感政治,卻巧妙地將姬己“有德、有才、有背景”的形象傳遞出去。
一些貴婦開始對這位命運多舛的殷商王女產生同情和好奇,甚至私下交往。
雖然這暫時無法動搖太姒的根本,但卻在堅固的壁壘上,鑿開了一絲絲細微的裂縫,為未來可能的聯合埋下了種子。
姬己從永寧那裡知道了資訊的重要性。在永寧的幫助下,她開始極其謹慎地在宮中物色和培植屬於自己的眼線。目標並非位高權重者,而是那些地位低下、備受欺凌、或對太姒及其黨羽心存不滿的底層宮人、侍女、甚至雜役。
她透過“啞婆”和小疾臣,以看病贈藥、幫忙解決困難等由頭,施以恩惠,並嚴格考驗其心性。
一旦確認可靠,便賦予極其簡單的任務,比如留意某位太姒心腹的異常動向,聽到某些特定詞彙時設法傳遞訊息等。
這張網織得慢,卻異常牢固和隱秘。
漸漸地,一些關於太姒那邊不甚重要、卻有助於判斷其情緒和動向的零星資訊,開始匯攏到姬己和永寧這裡。
這使得她們對太姒的下一步行動,往往能有所預判,從而提前做好準備。
在一次姬昌與幾位重臣商討如何應對某個邊境小族騷擾的問題時,姬己恰好在一旁安靜地煮茶。
當眾人爭論是出兵征討還是遣使安撫時,她在奉茶時,看似無意地輕聲對姬昌說:“侯爺,妾身昔在殷商,曾聞此族雖悍,卻極重鹽鐵之利。其族中並非鐵板一塊,若能許以些許貿易之便,分化其內部,或可不成而屈人之兵,省卻兵戈之苦,亦顯周室懷柔之德。”
這番話,既展現了她的見識,瞭解邊境部族情況,又提出了切實可行的策略,更契合了姬昌的“德治”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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