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帶來的短暫聲望,如同脆弱的琉璃,在接踵而至的“不詳”事件衝擊下,已然佈滿了裂痕。而真正的致命一擊,很快便以雷霆萬鈞之勢降臨,徹底將永寧推入了萬丈深淵。
一場真正的噩夢,在岐邑城中悄然爆發。
起初,只是城南貧民區有幾戶人家出現發熱、嘔吐、身上起紅疹的症狀,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但很快,疫情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症狀也變得更加兇險。
高燒不退,咳喘帶血,淋巴結腫痛潰爛,患者往往在極度痛苦中數日內便撒手人寰。死亡人數急劇上升,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以更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岐邑城。
“是瘟疫!是瘟神降罰了!”
城中頓時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亂。
草藥鋪被搶購一空,巫覡們焚燒著各種古怪的草藥,跳著驅疫的舞蹈,卻無法阻擋死神的腳步。
家家閉戶,道路上行人稀少,偶爾可見用草蓆包裹的屍體被匆匆抬出城外焚燒,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死亡的氣息。
在這個醫學極其落後、對傳染病幾乎毫無認知的時代,瘟疫就是無可抗拒的天罰,除了祈求神明和隔離等死,人們束手無策。
而就在這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那個被陸亞精心炮製、並經由太姒勢力推波助瀾的惡毒流言,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並以爆炸性的速度傳播開來。
“是永寧!是那個殷商來的妖女!她就是瘟疫之神!”
“殷商之人果然惡毒!”
流言如同病毒般變異、強化,編造得“有鼻子有眼”。
“她一來周原,就先克得己夫人小產!然後她一祈雨,雨是下了,可緊接著就是將軍枉死、牲畜瘟病!現在好了,她這次在岐山那麼大陣仗祈雨,肯定是把最深重的災禍給引來了!那雨水就是瘟神的口水!”
“沒錯!聽說她那雙銀眼睛,就是瘟神的標記!看一眼就能讓人得病!”
“黎方那次也是!黎方死了多少人?她走到哪裡,死亡就跟到哪裡!她就是災星,是瘟神的化身!”
“快把她趕走!燒死她!不然所有人全都得死!”
愚昧和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在生死存亡的威脅面前,人們失去了理智,迫切需要找到一個可以歸罪、可以發洩恐懼的物件。
而永寧這個外來者、身負異象的“貞人”,無疑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憤怒的民眾開始聚集在宮苑外圍,怒吼著,投擲著石塊,要求交出“瘟神”永寧。
一些失去親人的家庭,更是哭天搶地,將永寧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
局勢徹底失控了。
朝堂之上,壓力也達到了頂點。
太姒一系的貴族們紛紛上書,言辭激烈,要求立即處置永寧以平息天怒人怨。就連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在恐慌和輿論的壓力下,也開始動搖。
姬發雖然保持沉默,但其態度已然明瞭。
西伯侯姬昌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他內心並不相信永寧是什麼瘟神,但洶湧的民意和嚴峻的疫情,讓他必須做出姿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穩定局面,防止更大的動亂。
永寧在居所內,聽著宮牆外山呼海嘯般的詛咒和哭喊,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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