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朝當貞人》第104章 水路(1)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離開周原後,車隊並未向南折返來時崎嶇的陸路,而是在姬奭的引領下,轉向東北,直奔渭水河畔。

抵達一處看似尋常、卻有著簡易木製棧橋的渡口時,永寧看到了此行的交通工具。

並非她想象中類似後世的帆船,而是幾艘由粗大原木挖鑿而成的獨木舟和用堅韌木材、皮革捆綁紮結而成的木筏。舟筏數量不多,僅夠承載永寧、呂越、昏迷的陸亞以及少量必備物資,姬奭及其麾下武士則需在河岸兩側徒步護衛,並行前進。

這便是這個時代所謂的“水路”,不是後世那種可以安穩乘坐的大型船舶,而是一種水陸交替、舟車並行的聯運模式。重要的物資、部分人員透過舟筏在河水中運輸,以節省畜力人力,而大部分人員、馬匹車輛則沿著河岸相對平緩的路線跋涉。

“貞人,由此入渭水,順流東下,再轉入黃河主道,逆流而上,便可直達殷商王畿附近。”

呂越在一旁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這條“官道”的熟悉:“此路雖比陸路繞遠,但若順風順水,反倒能快上不少,且省卻翻山越嶺之苦。”

他說著看了眼不遠處的姬奭。

永寧點頭,心中明瞭,看來太姒比她還著急。

在甲骨文的甲片記載中,她見過記錄了連線殷商王邑與西方周原的“沿黃河—渭水”這條生命線。

她登上其中一艘較為寬大、鋪設了防溼蒲墊的獨木舟,昏迷的陸亞被安置在她身側,呂越與一名負責操槳的舟子同船。姬奭則指揮著武士們,在河岸上拉開警戒隊形,與河中的舟筏保持著不即不離的距離。

舟子用長長的竹篙在岸邊輕輕一點,獨木舟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棧橋,滑入渭水渾濁的河道。初時,水流平緩,舟行還算平穩。渭水兩岸,是初冬蕭瑟的景象,枯黃的蘆葦在寒風中搖曳,遠處山巒輪廓模糊。舟子們喊著低沉的號子,配合著划動簡陋的木槳,控制著方向。

然而,水路的困難很快便顯現出來。

首先是風向。他們此行總體是向東、然後向北,而初冬時節,西北風正盛。順流時還好,一旦進入需要逆流或者河道轉彎的區段,風便成了巨大的阻力。舟子們需要奮力划槳,才能勉強抵消風力的影響,進度緩慢。有時遇到強風,甚至不得不暫時靠岸躲避,等待風勢稍減。

其次是水文。此時的航行完全依賴舟子的經驗和對水情的熟悉。水下是否有暗礁?河道何處有淺灘?何處水流湍急,形成漩渦?這些都非一目瞭然。有一次,領頭的木筏險些撞上一處水下枯樹,全靠舟子眼疾手快才堪堪避開。永寧親眼看到那舟子額頭滲出的冷汗,深知其中兇險。

最大的挑戰,來自於即將進入的黃河段,尤其是聞名遐邇的三門峽。

當舟筏隊伍歷經數日,終於駛出渭水,匯入那浩浩湯湯、濁浪滾滾的黃河主航道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壓迫感。黃河的水流更加湍急,水量浩瀚,顏色渾黃,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逆流而上,舟子們需要付出比在渭水中多數倍的力氣,喊著更加粗糲急促的號子,木槳在水中艱難地划動,舟筏前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關於三門峽的兇險,姬奭提前打了預防針:“貞人,前方便是三門峽,河道收束,水中礁石林立,水流紊亂如沸,乃是此行最險要處。即便是在這水位相對平穩的初冬,亦不可有絲毫大意。”

真正抵達三門峽時,永寧才體會到姬奭所言非虛。只見前方河道驟然變窄,兩岸山崖陡峭如劈,河水被擠壓著,以萬馬奔騰之勢衝向峽口,撞擊在河中若隱若現的巨礁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激起丈許高的白色浪花。水面上可見無數大小不一的漩渦,彷彿一張張貪婪的巨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咆哮聲。

所有的舟筏都停了下來,舟子們面色凝重,仔細檢查著繩索和槳櫓。姬奭也命令岸上的武士們加倍警惕,隨時準備應對不測。

“只能一鼓作氣衝過去!”

經驗豐富的老舟子吼道:“看準水線,避開‘鬼門漩’和‘神門礁’!聽吾號令!”

在舟子們聲嘶力竭的號子和拼盡全力的划動下,小小的舟筏隊伍如同幾片微不足道的樹葉,被投入了這沸騰的黃河險峽之中。

永寧緊緊抓住船舷,感受著船體劇烈的顛簸和搖晃,冰冷的水花不時濺到臉上。她看到旁邊的木筏有一次幾乎被側向的急流打橫,幸虧舟子及時調整才險險穩住。整個過峽過程不過半個時辰,卻彷彿無比漫長,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當舟筏終於有驚無險地衝出三門峽,重新進入相對開闊平緩的河面時,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經此一險,後續的航程雖然依舊逆水行舟,艱苦異常,但相較之下,反倒顯得平淡了許多。舟筏沿著黃河主航道繼續向北逆流而上,日行夜泊。天氣愈發寒冷,河岸邊的土層開始上凍。舟子們的手腳都生了凍瘡,但依舊每日奮力划槳。

如此又行進了約十來日,兩岸的景觀逐漸發生變化,人煙變得稠密,偶爾能看到規模較大的聚落和明顯經過修整的道路。

呂越指著前方,有些激動對永寧說:“貞人,再有兩三日水路,便可抵達王畿外圍的渡口了。”

也就在這時,姬奭策馬來到河岸邊,與永寧的舟筏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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