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一片安靜。
永寧丟擲了太姒的口信,也點明瞭莘氏守護的古老秘密,她靜靜地等待著莘禮的反應。這位新任族長的內心顯然正經歷著巨大的波瀾,他的沉默,他變幻不定的神色,都說明了“星軌已變”這四個字對他,乃至對整個莘氏造成的衝擊。
永寧耐心地等待著。
她預想了多種可能,莘禮可能會追問太姒的具體計劃,可能會討價還價尋求更多保障,甚至可能出於謹慎而要求更直接的證據。她準備好了相應的說辭,試圖將這個古老的、掌握著殷商部分神秘力量的家族,拉入自己那複雜而危險的棋局之中。
然而,她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等到室內陰影的角度都偏移了幾分,等到的,卻是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冰冷而疏離的逐客令。
“貞人所言,關乎重大,牽扯甚廣。吾需與族中諸位長老仔細商議,方可決斷。”
莘禮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甚至比之前更加淡漠,聽不出絲毫情緒:“今日天色已晚,貞人旅途勞頓,還請先行回去歇息。若有決議,吾自會派人相請。”
這是要趕她走?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需與長老商議”,便將永寧所有的試探、所有的籌碼,都擋了回去?甚至連一句初步的態度,一個模糊的意向都沒有給出?
永寧怔住了。她看著莘禮那已然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送客意味的臉龐,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不對。
按照常理,面對她帶來的如此重磅的訊息和潛在的聯盟意向,無論莘禮內心如何想,至少應該表現出一定的興趣,進行更深入的探詢,哪怕只是虛與委蛇的周旋。
如此乾脆利落、近乎無禮的拒絕,完全不似一個家族掌舵人的作風。
除非……他早已有了決斷?或者,有某種她不知道的巨大壓力或顧慮,讓他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
永寧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她離開殷商太久了。
久到足以讓很多事情發生變化。莘禮不再是當初那個在重屋中與她周旋的年輕貴族,他成為了族長,肩上的責任和麵臨的局勢已然不同。殷商的權力格局在帝乙病重的陰影下正在加速洗牌,各方勢力的立場和訴求可能已經發生了她未能及時掌握的微妙轉變。
她對莘氏的判斷,對莘禮個人的把握,或許還停留在過去,已經與現實產生了偏差。
“既然如此……”
她壓下心中的驚疑與挫敗感,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起身微微頷首:“那永寧便靜候族長的訊息了。”
她沒有再做無謂的糾纏,果斷地轉身,離開了那座氣氛凝重的室內。
走出莘氏,冬日的寒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永寧獨自走在殷都錯綜複雜的街巷中,心中一片紛亂。莘禮的態度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殷商這潭水,比她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濁。
她原本以為手握星樞、知曉部分“規則”真相、又有太姒和周原作為後盾,之前在殷商還算有些根基,足以讓她在這裡開啟局面。
現在看來,她或許過於樂觀了。
她需要重新評估,需要更多的資訊。
她在“萬方巷”附近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由呂越安排的臨時落腳點,是一處經營漆器的小作坊後院,嘈雜的環境反而利於隱藏。
她需要一點時間,理清思緒,重新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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