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朝當貞人》第116章 遊離(1)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鬼老的目光裡混合著審視、誘惑,以及一種近乎篤定的逼迫,彷彿認定了永寧與他有著共同的敵人,理應成為他的盟友。

然而,他話語裡透出的那份急切,那份幾乎不加掩飾的、想要將永寧這個“變數”迅速納入掌控的企圖,反而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永寧心中任何一點可能被挑動的波瀾。

這太急了。

商王雖然垂老病重,但畢竟還在位,太子之爭跟他這個外方之人又何干?他如此急切地四處串聯、押注,甚至不惜親自潛入殷都這龍潭虎穴,所圖必然極大,而他所面臨的局勢,或許也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為兇險。

他像是在進行一場豪賭,而永寧,不想成為他賭桌上的籌碼。

她微微垂下眼瞼,避開那過於銳利的直視,聲音依舊保持著刻意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淡漠:“鬼老抬愛了。永寧不過一介貞人,偶窺天機,卻深知天命無常,人力有時而窮。所說的變局,是王子貴胄、方伯諸侯的棋局,吾人微言輕,能力有限,只怕……有心無力,難堪大任。”

她試圖用“能力有限”來劃清界限,將自己摘出這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心。

“哼!”

一聲冰冷的、帶著濃重鼻腔共鳴的冷哼從鬼老的喉間溢位,打斷了永寧試圖抽身的言辭。他那乾瘦的手指停止了敲擊虎皮,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驟然增強,如同烏雲壓城:“能力有限?能引得周原萬民歸心,能讓‘天命大巫’之名遠播至北方苦寒之地的人,會能力有限?”

他的話語如同鞭子,抽打著空氣。

“貞人何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與老夫虛與委蛇。爾不想捲入,老夫明白。但有些事,不是爾想避就能避開的!”

他話鋒陡然一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永寧可能最不願觸及的過往:“爾以為離開了殷都,與佔氏的恩怨就一筆勾銷了嗎?爾心知肚明!魂釘的滋味,想必貞人至今難忘吧?”

“魂釘”二字一齣,永寧只覺得身體深處的舊傷,驟然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冰冷的刺痛感。

那感覺並非完全源於肉體,更像是一種被強行撕裂神魂後留下的永恆印記。

她的臉色不由自主地微微白了一分,呼吸有瞬間的凝滯。

怎麼回事……

人人都知道她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了嗎?

冷不丁的,一個名字又浮現出來。

佔瑤……

鬼老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一閃而逝的異常,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繼續用那沙啞而充滿煽動性的聲音說道:“佔氏,仗著世代大貞的地位,把持祭祀,窺探天意,黨同伐異!如今,他們更是與公子啟同流合汙!公子啟素有賢名,在朝堂之上擁護者眾,佔氏幾乎明著支援他繼承大統!他們的勢力,早已如同藤蔓,深深紮根於殷商的朝堂內外!”

他死死盯著永寧,一字一句地問道:“他們昔日視爾為眼中釘肉中刺,對爾百般逼迫,施加傷害,險些讓爾離世!如今,他們更是視爾為潛在威脅!難道爾就真的不想報仇嗎?不想看著佔氏,看著那些齷齪之人,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報仇?

這兩個字在永寧的心中一沉,卻並未立刻燃起熊熊的復仇之火,反而激起一片茫然與更深的疲憊。

報仇……

她起初還是受佔丙、佔阮……一家所救,她在佔氏學會占卜謀生,原身佔昭……那是原身的事,至於她……向誰報仇?向佔瑤?向陸亞?向整個佔氏?還是向這整個視巫祝為工具、視人命如草芥的時代規則?

她來自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裡信奉法律與秩序,個人情感與職業涇渭分明。她見慣職場傾軋與利益爭奪,來到陌生世界,她從未加害過任何一個人,卻一次次被加害利用……她應該恨嗎?

是的,她厭惡陰暗的手段,但“仇恨”是一種太過於濃烈和專注的情感,它需要全身心的投入,需要將對方視為生命的絕對核心。而她的靈魂本質是疏離的。

她像一個誤入蠻荒叢林的現代旅客,努力模仿著這個時代當地人的言行,學習他們的規則,甚至利用已知的“劇情”天命來趨利避害,但內心深處,她始終無法真正地將自己完全代入這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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