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地壓在胸口。
只有四周的隕石牆壁,兀自散發著幽微而恆定的光芒,將永寧和公子受的身影拉長、扭曲,投映在佈滿古老符文的牆壁上,如同兩尊對峙的沉默神只。
公子受的目光如鷹隼,銳利地掃過這奇異的密室,最終定格在永寧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莘禮所言,‘遺留之力’,何在?”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在這封閉空間內迴盪。
永寧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她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任何迂迴都可能引來致命的懷疑,必須丟擲足夠分量的真相,砸碎他可能還抱有的任何幻想。
“公上……”
她的聲音平靜,卻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大王……已經龍馭上賓了。”
公子受身軀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儘管早有預感,但被如此直接地證實,依舊讓他心神劇震。
他死死盯著永寧,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何時?為何無人發喪?!”
“就在數日之前,沫邑離宮。”
永寧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語氣依舊冷靜得近乎殘酷:“有人刻意隱瞞了訊息,秘不發喪。為的是什麼,公上難道猜不到嗎?無非是想趁著權力真空,排除異己,穩固他們支援的繼承人——爾長兄,公子啟!”
她不等公子受消化這個資訊,繼續丟擲更具衝擊力的話語,直擊他內心可能存在的柔軟之處:“還有,公上可還記得姬己?那個在西岐,實則形同人質的女子?”
她甚至還刻意用上了“生不如死”、“過得極苦”這樣的字眼,描繪出一幅姬己在周原備受冷遇、艱難求生的畫面。這並非完全虛構,身處敵營,其處境可想而知。
最後,她擲地有聲地給出結論:“公上,若爾再不振作,再不出手,下一個死的,就是爾!公子啟和佔氏,絕不會容許最大的威脅繼續存在!那場北邙山的刺殺,就是明證!”
一連串的重磅訊息和尖銳指控,如同冰雹般砸向公子受。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震驚、憤怒、懷疑、以及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交織在一起。
但他是在戰場上淬鍊出的梟雄,絕非易於被言語煽動之輩。
短暫的震怒之後,他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徹骨的清明和暴戾!他死死盯住永寧,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穿。
“是爾!”
他低吼出聲,聲音中充滿了被愚弄的狂怒:“北邙山的刺殺!流言!莘禮來勸!都是爾之設計!是爾把吾引到此地!”
他徹底明白了!從始至終,他就像一隻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野獸,一步步踏入了這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什麼先王遺澤,什麼莘氏,都是這個女人的幌子!
“永寧!
”他怒極,一步踏前,強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湧向永寧,周身彷彿有無形的煞氣在凝聚:“爾好大的膽子!竟敢算計到吾頭上!爾忘了當初離開殷商時,與與王父約定嗎?安分守己,不要捲入殷商是非!”
面對這滔天怒火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永寧卻沒有後退。她知道,此刻退縮,前功盡棄!她必須頂住,必須讓他聽到最關鍵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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